当勒万在这里接受他父亲关于人情世故一些初步教诲的时候,下面且让我们看看南锡发生了什么情况。
吕西安突然不辞而别这件大事,德·桑累阿先生、罗莱尔伯爵以及他们一起吃饭并共同策划进行决斗的其他几个人,是在吕西安走后第三天才知道的,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喜出望外,十分惊讶。他们对杜波列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真猜不透他采取什么妙法取得了成功。
这些先生做起事情来一开始总是勇猛异常,并带有危险性,他们居然不顾对杜波列这个作风恶劣的市民的厌恶,亲自登门拜访。外省人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正规化,凡是可以从单调的日常生活中挣脱出来的机会总也不肯白白放过,所以这几位先生俨乎其然地爬上博士所住的四层楼。他们走进门去,一言不发,只管行礼致敬,并且靠墙围成一圈,由德·桑累阿先生代表大家发言。这位先生一大堆平淡无奇的言辞中,有句话特别引起杜波列的注意:
“如果你希望进入路易-菲力浦的议会,如果你有意参加选举,如果这对你适宜的话,那么,我们可以答应你:我们的选票和我们每个人可能弄到手的选票,都投给你。”
这话讲完后,卢德维格·罗莱尔先生笨拙地跨前一步,畏畏缩缩,半天说不出话来。他那长着一头金发、枯槁的面孔上这时盖满了无数新出现的皱纹,他做了一个怪脸,临了,不大高兴地说道:
“也许只有我一个人不应该感谢杜波列先生;因为,惩罚,或者试图惩罚一个胆大妄为之徒的快乐竟让先生给剥夺了。不过,我应当做出这个牺牲,因为,这是为了服从查理十世陛下的命令。不过,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受到了损失,我还是要像这些先生一样,为杜波列先生效劳,尽管如此,尽管我已经宣誓效忠路易-菲力浦,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的良心能不能允许我前去参加投票。”
杜波列的骄傲自负,他喜欢向公众发表演说的癖好,终于战胜了一切。必须承认,他谈话真是谈得妙不可言;吕西安为什么以及如何走的,他都避而不谈,这就把他的听众一个个都感动了:桑累阿竟感动得涕泗滂沱;就是卢德维格·罗莱尔在离开博士办公室的时候也衷心地和博士热烈握手。
送走客人以后,杜波列不禁哈哈大笑 [1]。他刚刚讲了四十分钟,讲得十分成功,他把听他说话的人们痛痛快快地嘲弄了一通。对这个坏蛋来说,这就是构成他最大快乐的三大要素。
“你看,从现在起,直到选举,这些畜生对我采取的步骤只要不节外生枝,二十来张选票就稳到手了。这很可观。我从各方面了解到,德·瓦西尼先生有把握的不到一百二十票,到场选举的不过三百人;在我们神圣的党里,最纯正的人士一定会非难他进议会时的宣誓,因为他是亨利五世的特殊忠仆嘛。至于我,我只是平民而已;这倒是一个有利的方面。我住在四层楼上,又没有马车。德·拉法耶特先生和七月革命的朋友们对我和奥国皇亲德·瓦西尼先生虽然同样怀恨在心,但总该比较喜欢我,而不喜欢德·瓦西尼先生吧,何况他腰包里已经揣着……议院的贵人特许证书,如果国王御前会议还存在的话……我在这里还得为他们演出自由派的闹剧,就像杜邦·德·累尔 [2]一样,他现在也是本党的体面人士了,如今他们总算把德·拉法耶特先生埋葬在地下了。”
党的另一位领袖,和杜波列一样的一个正派人物,但为人和他不同,此人比较狂热一些,因为把钱捞到手的希望还很渺茫,所以他就激动得不得了,这人就是共和派戈提埃先生。戈提埃先生对吕西安的离去一直感到十分诧异,而且也非常伤心。
“一点儿也没有跟我提起过,我偏偏那么爱他!哎呀!巴黎人的心肠呀!彬彬有礼,却薄情寡义!我总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我总以为从他灵魂深处看到了一副热心肠,看到了激情!……”
同样的感情,不过从另一种强度上表现出来,也使德·夏斯特莱夫人心里激动万分。
“……他曾经发誓说爱我,竟没有给我写封信,我呀,唉,我的弱点,他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种想法真是太可怕了。德·夏斯特莱夫人最后相信吕西安的信被人扣下了。
“德·贡斯当丹夫人的回信难道我收到过?”她对自己这样说,“自从我病倒以后,我至少给她写过六封信。”
读者想必知道,居尼埃夫人是南锡邮局局长,属思想正派那类人。德·彭乐威侯爵先生一发现女儿卧病在床,不能外出,就亲自到居尼埃夫人处走了一遭。居尼埃夫人是个身材矮小、只有三尺半高的教徒。他先把她恭维了一通,然后,为了不把有关国王(即查理十世)的权力及其不在国内时期派出的专员这件事讲得太露,不要让人家有个明确的概念,他用婉转动人的语调说了下面一番话:
“夫人,你真是非常好的基督徒,又是非常好的保王派。大选快要举行了,这可是一件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大事啊。确实,谨慎正迫使我们采取某些措施;夫人,法律虽然存在,但布拉格却高于一切。而且,毫无疑问,任何效忠的行动都会记录在案,所以……局长夫人,我艰巨的义务对此不便直说,总之,处于当前这困难时期,拒不给予我们帮助的,当然都是反对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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