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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十章

两位严肃人物的这次谈话,谈了很久,谈得极其谨慎,如果把它全部写出来,读者一定会感到极其厌烦。(因为这种喜剧人们至今已看了四十年,一个自私自利的老侯爵和一个职业信徒之间的对话所表现的一切,难道还想象不出来?)一个是图谋继承女儿遗产的父亲,用一贯精心设计的伪善把他的鬼心思乔装打扮起来,另一个是慈悲为怀的信女,职业性的教徒,虽说胆量小而又小,但一心想的是查理十世或亨利五世一旦登上王位,那么,这个可以拿到一千一百法郎的好职位就万万不能丢掉,因此她用更加乏味的诈伪和更少伪装的甜言蜜语把她的答话装饰起来;他们开始时用坦率的口气、友好的腔调和文雅的语言互相试探,足足谈了一小时又三刻钟,这样谈过后,他们达成了协议,协议有如下几条:

第一,专区区长、市长、宪兵中尉等人的信件今后不再送侯爵先生。居尼埃夫人只送代理主教雷伊先生、神父奥利夫先生等人所写的信件给他过目即可,信件不需扣留。

德·彭乐威先生谈话的全部内容讲的就是这第一条。作为让步,在第二条上他也取得了全部胜利:

第二,所有寄给德·夏斯特莱夫人的信件一律交给侯爵先生,由他转交给他一病不起的女儿。

第三,德·夏斯特莱夫人付邮的所有信件均需送侯爵先生一阅。

侯爵对这些信件可设法通过费用比较便宜的邮寄途径自行处理,这是大家取得默契而心照不宣的。但是,这种情况势必使政府收入蒙受损失,因此,作为政府这项公务的代表的居尼埃夫人,对馈赠一筐莱茵出产的二级优质葡萄酒则有权接受,这实在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这次会谈后的第三天,居尼埃夫人就亲自封好一包邮件,交到侯爵的贴身听差老圣让手中去了。这包邮件里封着德·夏斯特莱夫人写给德·贡斯当丹夫人的一封信。信的口气亲密温存;看来德·夏斯特莱夫人要向她的朋友征求意见,但又不敢明说。

“无聊的废话。”侯爵一面把信塞到他的写字台里去,一面这样说道。一刻钟之后,人们看到那个老听差给居尼埃太太送去一筐十六瓶装的莱茵葡萄酒。

德·夏斯特莱夫人的性格温柔随和,不拘小节。她心地高尚,爱沉思默想,喜欢一人独处,俗事干扰不了她。如果她这种习惯不幸被打破了,那么,她也不惮一次又一次下决心去对付,所以,她特地差她的仆人到达尔奈镇上给德·贡斯当丹夫人寄去一封信。

仆人走了一个小时后,德·贡斯当丹夫人忽然来了,德·夏斯特莱夫人真是喜出望外。对两位朋友来说,这是多么惬意的时刻啊。

“怎么啦!我亲爱的巴蒂尔德,”两人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还是德·贡斯当丹夫人先开了口,“等了整整六个星期也没有等到你一个字!碰巧我从省长先生为选举派出的一位办事员那里听说你病了,说你的病情还很叫人担忧呢……”

“我至少给你写了八封信。”

“我亲爱的,这太不像话啦;真有这种事,好心也变成了欺骗……”

“他还以为干得好呢……”

这话的意思是说“我父亲还以为干得好呢”,因为德·夏斯特莱夫人虽然什么都容忍得了,但她周围发生的事儿她不会看不到;她正留心观察种种诡计如何发展下去,不过这些事儿实在叫她讨厌,反而使她喜欢孤独自处,至于社会活动则无非是参观画展、看戏、参加热闹的郊游、参加盛大的舞会。客厅里只要有那么五六个人聚会,她见了就害怕,唯恐有什么卑鄙下流的勾当会伤害她。她最怕这种不愉快的感受,几乎不敢和一个人单独坐在一起谈话。

德·贡斯当丹夫人在社交场上态度却完全相反,人家这才不敢小看她。德·贡斯当丹夫人那么富于进取心,气质又刚烈,素来知难而进,总喜欢把可笑的对手嘲弄一番,大家把她看成本省不可轻侮的女人之一。她的丈夫,是个相当富有、非常漂亮的男人,她要他办的事儿他无不专心热情地去办。比如说近两年来,他一心经营一座风磨,这是将他私邸附近的一座旧石砌塔楼改建而成的,这座风磨给他带来的收益有四成之多。可是近三个月来,那个磨坊他却无心过问,心思全放在议会上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个精明人,从来也没有得罪过谁,可以说为人谦和,而且一贯照人家给他的佣金正经地履行义务,所以他还是有机可待的。

“我们觉得德·贡斯当丹先生参加选举很有把握。我亲爱的,省长已经把他列为第二线,怕的是我们的对手,德·库瓦藏侯爵。”

德·贡斯当丹夫人说这几句话时满面笑容。

“政府指定的候选人一定要完蛋。那是一个相当卑鄙的骗子,选举前夕人家要拿出他的三封信来让大家传阅,这三封信清楚地证明他干的是高级特务那一行。这就把他去年五月一日得十字勋章那件事说得明明白白,那个叫人嫉妒的勋章可把整个伯夫隆地区 [3]都给气坏了。亲爱的巴蒂尔德,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们的行李都打整好了;我们要是不能取得胜利,那才可笑呢!”她笑着补充说,“不过,如果真的马到成功,我们一定第二天就动身去巴黎,我们至少要在巴黎待上整整半年。那么,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这话使德·夏斯特莱夫人脸红了。

“啊!善心的上帝!我亲爱的,你怎么啦?”德·贡斯当丹夫人说到这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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