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夏斯特莱夫人面孔涨得发紫。仆人带到达尔奈寄的信德·贡斯当丹夫人若是收到的话,她该是多么高兴;在那封信上,写着这样一句命中注定的话:“你爱的那个人,已经把心交出来了。”
最后,德·夏斯特莱夫人还是羞愧难当地说了:
“唉!我的朋友,有个人,他一定相信我是爱他的,而且,”她深深低下了头,又说,“他一点也没有看错。”
“看你真是疯了!”德·贡斯当丹夫人笑着叫了起来,“说实在的,如果我让你再在南锡待上一年两年,你就不论碰上什么事都怀着修女般的感情了。伟大的上帝啊,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寡妇,唯一的依靠就是七十岁的老父,他爱女儿爱得过分,把她的信都扣了下来,她想找个丈夫,找个依靠,找个支柱,有什么不好?……”
“哎呀!这还不是全部理由;我要是接受你的称赞,那就是撒谎了。偏偏他又有钱,出身又好,他哪怕是个庄稼汉的穷小子,也还是那么个人啊。”
德·贡斯当丹夫人请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一遍,除非是真心实意的爱情,不然她是不感兴趣的,她对德·夏斯特莱夫人怀有诚挚热烈的友谊。
“他,那是从两次摔下马来开始的,就在我的窗下……”
德·贡斯当丹夫人一听不禁放声大笑 [4];德·夏斯特莱夫人见她这样,很是生气。后来,德·贡斯当丹夫人笑得流出了眼泪,连话也说不出来,欲言又止有二十次,才把话说出来:
“我亲爱的巴蒂尔德……这么说,你……对这么厉害的胜利者……可不能……用外省专用的那个说法,说什么这是一个漂亮的骑士!”
对吕西安这种不公正的看法,反而使德·夏斯特莱夫人把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的经过讲给朋友听的兴趣变得更加强烈了。不过整个事件当中属于感情的那部分并没有打动德·贡斯当丹夫人,因为她不相信那种所谓伟大的激情。不过,故事的结局,尚无下文的结局,倒使她颇费踌躇地思索起来。故事说完了,她依然默而不语。
后来,她对她的朋友说:“你那位勒万先生,对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究竟是个叫人害怕的唐璜呢,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孩子?他的行为完全不自然。”
“你还是说他的行为非同寻常吧,那绝不是有意装出来的。”德·夏斯特莱夫人说,那热切活泼的神情在她是难得见到的;她又带着某种激动的心情说:
“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他可亲。他一点也不是那种只看过几本小说的糊涂虫。”
两个朋友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了很久。德·贡斯当丹夫人总有点儿疑心,待到忧愁地发现她的朋友陷得很深,她更是疑虑重重,放心不下。
德·贡斯当丹夫人起初以为这是一次小小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恋爱,如果社会礼俗各方面凑起来都通得过,结成一段姻缘也是有益而无害的;倘若不是这样,到意大利去旅行一趟,或者到巴黎去过冬散散心,三个月天天不断的会晤所引起的激动也就会平复下来。可是,她看这个温柔、胆怯、懒散而又什么都难以打动的女人非但不是这样,反而真的发了疯,连主意都已打定。
“我的心告诉我:他卑怯地把我抛弃了。怎么!居然没给我写信!”德·夏斯特莱夫人反反复复这么说。
“可是我写给你的信你一封也没有收到呀。”德·贡斯当丹夫人气愤地说。德·贡斯当丹夫人有一种对这个世纪来说是难能可贵的品质,这就是对女友绝无恶意,即使那有关她的利益;在她看来,谎言会断送友谊。
德·夏斯特莱夫人怀着一种很奇特的愤慨又说:“他怎么不派一个马车夫来,怎么不叫一个车夫来送个信,不过十里路程,对那个车夫说:‘我的朋友,这一百法郎你拿着,把这封信给我送到南锡抽水机路交给德·夏斯特莱夫人。把信交给她本人,不要交给别人。’”
“他动身时一定写了,到了巴黎一定又写了信来。”
“他已经走了九天了!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对我的信的下落有疑心;但是我对所有这些事情的想法他都知道。我的心告诉我,他知道我的信都是真诚坦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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