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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十五章

吕西安急忙赶到某医院……门房带他去见值班的外科医生。在医院的院子里,他遇到两位医生。他走上前去,讲明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请两位医生稍稍留步。他的态度那么彬彬有礼,那么客气,两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吕西安暗想:“很好,我并没有和任何人随便私下谈话:这一点很重要。”

“请问现在几点钟?”他问走在他前面的门房。

“六点半。”

吕西安心里想道:“这么说,从部里到这里我只用了十八分钟,这我已经有了旁证。”

当他来到值班外科医生面前的时候,他把部长的那份通知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一看。

他对站在他面前的三位医生说:“三位先生,有人恶意诽谤内政部,以这个名叫科蒂斯的受伤的病人为借口,听说,这个人是共和党人……鸦片这话已经讲出去了。对于你们医院的声誉,对于你们作为政府雇员的责任来说,在受伤病人科蒂斯病床周围发生的一切,最好是广泛向公众说明。不应当让反对派报纸胡说八道,恶意中伤。也许他们派出了一些特工人员。先生们,你们难道不认为需要请内科主任和外科主任来一下吗?”

他们派出住院实习医生去找那两位先生。

“从现在起,有没有必要叫两个护士,两个可靠的不可能说谎的护士守护在科蒂斯的病床旁?”

三个在场的医生中年纪大的一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其中的道理那是早在四年前就有人讲过的。于是他指定两个原属坚信会 [1]的护士,两个老练的坏蛋,专门照看病人;三位外科医生中有个人马上走出去安排那两个护士的事。

内、外科医生很快集中到护士室中来,但是,来到的几位先生个个脸色阴沉,谁也不说话,一片沉寂。吕西安见已有七位内、外科医生到来,于是他对他们说道:

“各位先生,我是奉内政部长之命来的,我以内政部长的名义,建议你们对科蒂斯的处理,以把他当富有阶级人士那样办为好。我以为这么办对各方面都是适当的。”

大家表示同意,但又疑虑重重,而这种情况所有人都是如此。

“各位先生,我们所有人都请集中到外伤病人病床四周,进行一次会诊,看是不是适当?然后,我根据大家谈的结果拟出一份记录,带回去面呈内政部长。”

吕西安坚定不移的态度使这些先生很感困惑,原来他们当中多数人晚上各有打算,本来已经决定要充分利用或快快活活打发这个夜晚。

“不过,先生,今天上午我看过科蒂斯,”一个面容枯槁、又贪又吝的人态度十分坚决地说话了,“这是一个必死的人;会诊还有什么必要?”

“先生,我在记录开头就写上你的意见。”

“不过,先生,我这么说,意思并不是要求复述我的意见。”

“复述,先生,你怎么忘了!我很荣幸,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讲的话要一字不漏地写在记录上。先生,你所说的,正是我要回答的呀。”

吕西安扮演这个角色所说的话,说得很不错;不过他一面说,一面脸却红了,这很可能把事情搞糟。

“我们只是希望把受伤的病人治好。”那个年纪最大的医生站出来说话了,目的是打圆场。然后他推开门,大家跟在后面就走进医院的院子。那位辩解了几句的医生远远地避开吕西安。有三四个人排成一队跟着穿过院子。大家正要开科蒂斯病房的门,外科主任到了。于是大家又走进附近的一处传达室。

吕西安请外科主任先生和他一起走到煤油灯前,让他看一看部长的那件公函,又三言两语把他到医院后的情况告诉这位主任。外科主任是位十分体面的人物,口气虽不免带有布尔乔亚的夸张,但并不缺乏分寸。他知道问题大概很严重。

“我们没有办法,除非把莫诺先生请来,”他对勒万说,“他的住处离医院不过两步路。”

吕西安想:“对啦!就是一拳打掉用鸦片的主张的那个外科医生。”

几分钟以后,莫诺先生嘟嘟囔囔地来了;他正在吃饭,吃了一半就给拉来了,他隐约地想到今天上午一口回绝那件事。他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以后,就对吕西安和外科主任说:

“唉!这是个没救的人,就是这么一回事。肚子里带着一颗子弹,还能活,这已经是奇迹了,不仅有子弹,还有碎毡片,还有塞步枪的碎布条,谁知道还有什么?你要明白,我并没有检查伤口的深度。皮肤在内衣下边溃烂,已经发炎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就来到病人的床边。吕西安发现病人的表情很刚毅,神态也不卑琐,比戴巴克好多了。

吕西安说:“先生,我回办公处的时候,收到科蒂斯太太这封信……”

“太太,太太,真有意思,一个礼拜后太太就要去讨饭了……”

“先生,不论你属于哪个党派,res sacra miser [2],部长都只愿把你看成一个受难的人。听说你原来也是军人……我是骑兵二十七团的中尉……请允许我以同志的身份给你一点小小的暂时的帮助……”

他把两枚拿破仑金币 [3]放在病人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的手上。手是滚烫的,触到这只手吕西安只觉心上一阵发紧。

“这才叫谈话嘛。”病人说,“今天早晨,来了一位先生,说有希望发下一笔抚恤金……朝廷的恩典嘛……但是现金分文不见。我的中尉,你大不相同,所以,我要告诉你……”

吕西安急忙止住病人,叫他不要说话,他转过身去看看在场的内科外科医生,一共是七个人。

“先生,”吕西安对外科主任说,“我想这次会诊由你主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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