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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自从议会开幕以来,吕西安干的这一行一直非常有趣儿。政府发行的最好一份报纸的最有道德、最费奈隆式 [1]的主笔代·拉米埃先生,新近以两票多数当选为南部埃斯科尔比亚克省的议员,这位先生对部长德·韦兹伯爵和伯爵夫人大献殷勤。他那温柔亲切、善于笼络人心的性格不仅征服了德·韦兹先生,而且几乎也征服了勒万。

“这个人不带政治观点,”勒万想,“他企图把不可调和的事情调和起来。如果人们都像他说的那样好,那么,警察和法庭就都不需要了,不过,他的错误是好心人犯的错误。”

有一天早晨,他来找吕西安有事商洽,吕西安客客气气地接待他。

代·拉米埃先生一上来就讲了一大篇漂亮话,他这篇言论写在这里要八页篇幅才够;接下来,他说明在公众事务方面有不少应尽的职责难办得很。譬如有这样一件事,有一位间接税税务稽查员图尔特先生,他有一个兄弟曾经采取可耻的手法反对他代·拉米埃先生当选议员,倘若为这件事提出请求,要求将图尔特先生撤职,他就觉得从道德上的必要性来看,理由未免无足轻重 [2]。他这一派言辞在未讲出之前就已经精心布置好预防措施,也多亏这样,对勒万才发生了好作用,使他没有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因为他一弄清对方谈的是什么问题,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德·费奈隆竟提出一项开除别人的请求!”

吕西安用代·拉米埃先生自己的风格来回答代·拉米埃先生,觉得非常好玩,他假装没有弄明白对方的问题,便紧紧抓住问题的核心,不顾一切地迫使这个现代费奈隆明白提出开除一个人的要求,原来他要搞掉的这个人不过是一个类似工匠那样的穷人,每年工资收入一千一百法郎,还要养活自己、老婆、丈母娘和五个孩子,老小八口。

代·拉米埃先生缺少勒万那份聪明,迫不得已,只好用毫无掩饰、因而和他那温柔敦厚的性格完全抵触的十分恶劣的方式,把他要求办的事讲了出来;吕西安害得他十分尴尬,简直把他戏弄了一个够,然后就打发他去见部长,让他明白他们的谈话到此结束。这时,代·拉米埃先生还是赖着不走,这个坏蛋那副甜蜜蜜的嘴脸吕西安看了非常厌恶,他真想狠狠整他一整。

“先生,你能不能做做好事,亲自向部长说说我这个非常非常迫切的需要?托我的人一定要怪我没有忠实履行我对他们的诺言。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向部长阁下请求撤一个要养活一家数口的人的职!……不过,对我那一家子人我也应当尽到我的责任呀。政府信任我,比方说,遇到改选的情况,完全可以由审计院把我叫去审查。只是,图尔特先生的品行要是没有受到严重处分,我又怎么有颜面见我那些委托人呢?”

“我的看法是:仅仅两票多数,反对派稍稍取得一点优势就可能在下次议会选举中对你构成不妙的结果。但是,先生,选举的事情我还是尽量不要插手为好。坦率地对你说,在社会组织中我看有很多措施是必不可少的,我表示同意,也甘愿服从。法庭的判决应当执行,不过,我可不愿意无缘无故地为这种事瞎操心。”

代·拉米埃先生脸红了,最后他总算明白他应该走了。

“图尔特先生一定会给开除的,不过,这个新式的费奈隆我可要管他叫刽子手。”

不到四天,[他]在内政部一司的案卷中看到有一封致财政部长的长信,信中命令间接税税务局长提出撤销图尔特先生职务的事。吕西安于是叫来一个科员,此人又能干又手巧,叫他把图尔特的图字全部刮掉,改成塔尔特的塔。 [3]

代·拉米埃先生整整活动了半个月,才找到那个撤人家职的理由。在这期间,勒万正好抓住机会把代·拉米埃在他办公室里扮演的那场《达尔杜夫》新戏讲了出来。仁慈的德·韦兹夫人也听说了,只是在勒万给她有凭有据地解释清楚之后,她才看出其中的卑劣处。她和吕西安对那个可怜的小税务稽查员谈起七八次,图尔特这个名字也叫她感到奇怪,而且,有两三次专门招待二流议员的宴会,她没有请代·拉米埃先生,竟把他给忽略了。

代·拉米埃这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了漏子,他又悄悄地钻进上流社会社交场中,在那里摇身一变又成了大胆的哲学家和极端自由派的革新家。

吕西安本来已经把这个坏蛋抛在脑后,这时戴巴克这个小人跑来巴结他,并且对代·拉米埃的发迹很眼红,就把这个家伙讲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吕西安。这下可叫吕西安受不住了。

“瞧这个坏蛋还诬陷人。”

吕西安去见内政部直辖的王家警务署署长克拉帕尔先生,请他把这个人的言论查一查。克拉帕尔先生在上流社会客厅里是新客,对勒万同德·韦兹伯爵夫人的密切关系,至少近于羡慕得心里发痒:部长老婆的情人,他是不怀疑的。因此他热心地为勒万出力,一个礼拜以后,果然把原始报告给他搞了来,上面写着代·拉米埃先生讲的关于德·韦兹夫人的一些话。

吕西安对克拉帕尔先生说:“请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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