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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八章

在这里,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就一笔带过了。在我们这是易如反掌的,在勒万也并没有什么困难,因为两个月已经过去,他并没有前进一步,依然停留在最初的一天未动。完全可以肯定地说,他缺乏使一个女人有所企求的才能,尤其是对于他倾心所爱的女人,他能够做的只限于每天努力去做那一时使她最高兴的事,其他就不行了。他在当前这一刻钟决不肯找一次麻烦、费一点事、采取一次慎重行动,以便把他对德·夏斯特莱夫人的爱情企图在下一刻钟往前推进一步。他只知把他心中的真情实意尽其所有都讲给她听。譬如有一天晚上,德·夏斯特莱夫人就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觉得你对德·塞尔庇埃尔先生讲的和你心里所想的、你对我讲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绝对相反。你是不是有点作假?要是这样,关心你、对你好的人就很不幸了。”

第二客厅已被贝拉尔小姐霸占,因此德·夏斯特莱夫人就改在大书房或图书室接待勒万,图书室直通客厅,一扇房门总是开着不关的。晚上,贝拉尔小姐走了,德·夏斯特莱夫人的女仆就待在这间客厅里。前面提到的那天晚上,他们全部都敞开来谈过了,任何事情都直言无讳地说过了;那天贝拉尔小姐出门做客,代替她的是德·夏斯特莱夫人的女仆,一个耳聋的女人。

“夫人,”勒万怀着某种道德义愤激动地对她说,“我已经跌到汪洋大海里了。我为了不被淹死,在水里拼命地游,可是你责备我说:‘先生,我觉得你胳臂总是划来划去!’你以为我的肺活量大得不得了,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导全体南锡居民?难道你希望我弄得让所有的大门都对我关上,只到你家里来见你?不要多久,就是你接见我,也会有人出来羞辱你,就像你要回巴黎人家让你蒙羞受辱一样。一点也不假,不论关于什么事,甚至关于当前的事,我相信,我的想法和这个地方的人都是相反的,不相容的。莫不是你要我永远闭上嘴不说话?

“夫人,不论对什么事,我说出我的想法,只是对你才这样说,在政治上我们是敌对的,但我只是对你一个人才讲出我的想法;仅仅为了你,为了接近你,我才养成这个说谎的习惯,我决心要把我那个共和派的名声搞掉,从下决心这一天起我就有了这个说谎的习惯,由正人君子杜波列博士引导,我不是到苦修会礼拜堂去了嘛!难道你要我从明天起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和所有的人闹翻?那我就再也不要想去苦修会礼拜堂了,再也不要想去德·马尔希夫人家瞻仰亨利五世的画像了,同样,再也不要想在德·高麦西夫人府上恭听教士雷伊先生荒谬绝顶的讲道了;不出一个礼拜,我也就休想再见到你。”

“不,不,我不是要这样,”她忧心忡忡地回答说,“不过,从昨天晚上起,我心里非常难过。昨天我请你去跟戴奥德兰特小姐和德·毕洛朗夫人谈谈,你和德·塞尔庇埃尔先生讲的话我都听见了,可是你跟他讲的和你跟我说的正好相反。”

“德·塞尔庇埃尔先生是半路上拖住我谈起来的。你应该诅咒这个该死的外省人,在这里不论在什么事情上你不虚伪就活不下去;要不然你就诅咒我受到的教育吧,这种教育让我把人类四分之三的愚蠢都看到了。你有时责备我,说巴黎的教育妨碍人们去真正地感受;这是可能的,不过,有一弊也有一利,它教会我看事头脑清醒。我在这方面毫无价值可言,不过指责我卖弄学问,那可错怪我了;过错应该归到我母亲的沙龙招待的那些有才智的人士头上去。只要清醒地去看一看,你就不能不为德·毕洛朗、桑累阿、塞尔庇埃尔、德·欧甘古这些先生的荒谬狂悖感到吃惊,只要清醒地去看一看,你就完全可以明白杜波列博士、专区区长弗莱隆、马莱尔上校这些先生的虚伪奸诈,这一批坏蛋比前面提到的那些人更可憎可厌,德·毕洛朗、桑累阿、塞尔庇埃尔、德·欧甘古这批人与其说自私,不如说愚蠢,他们天真地只顾死抱住他们那二十万人的特权所享受到的福利,根本不管三千两百万法国人的福利。我在这里竟搞起宣传来了,在你这里,我的时间这样使用也太笨了。昨天,德·塞尔庇埃尔先生讲的那些道理我并没有驳他,你看,是德·塞尔庇埃尔先生还是我(我的真实思想你是知道的),我们谁有道理?”

“哎呀!你们两个都有理。你把我给改变啦,也许把我给变坏了。当我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我自己也奇怪,我居然会相信圣心修道院拿荒唐的谎话当正经来教我。有一次,我和将军(就是德·夏斯特莱先生)发生了分歧,他不客气地直截了当地骂了我,后来,他好像又后悔了。”

“那是他损害了他做丈夫的利益了。一个女人遵守妇道,没有才智固然会使她丈夫感到厌烦,但这样毕竟比什么都好。在这件事上如此,在别的事上也一样,宗教就是专制权力的有力支柱。我嘛,我不怕损害我作为情人的利益,”勒万以一种高贵的骄傲心情这样说,“经过这样的考验,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我对我自己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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