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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十二章

德·夏斯特莱夫人为了一心一意维护她的声誉,把她的爱情抛在一边,不去想它。她只顾注意听大家一般的谈话。人们总是讲路易-菲力浦如何不好,林克勋爵正好坐在他们中间,一个小时以来一直紧闭着嘴一句话不说,这时他木然对着他们说话了,他说:“有个人,他有一件漂亮的衣服;他的堂兄弟从他那里抢走,这个人的朋友就和他的堂兄弟扭打起来,这件漂亮的衣服给撕破了。衣服被抢走的人喊道:你们胜利了,我还有什么?——亨利五世也会问你们:留给王权的还有什么呀?对于这类喜剧,幻想是必要的,可是这种幻想我到什么地方去找?试问还有哪个法国人因为国王和他谈过话就高兴得发狂?”林克勋爵说过之后,觉得自己总算买了入场券进场,就用不着再开口了。

吕内维尔设置骑兵营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仍然是人们关心的大事,这件事不见得不比篡位者的政权的迅速垮台重要,而建立兵营这事本身恰恰是篡位者自己下达的命令,这个命令下得太不慎重。不过大家仍然把重复讲过多次的意见和事实拿来再炒冷饭:比如认为骑兵远比步兵可靠,等等。

德·夏斯特莱夫人想:“无休无止地唠叨下去很快就会让德·毕洛朗夫人厌烦;为了避免厌烦,她接下去就要提出不同的看法。我在她这一边,在她的光辉照耀下,我只要伸着耳朵听就行,用不着去说话,勒万先生也就不会来找我谈话。”

德·夏斯特莱夫人从客厅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没有遇到勒万。这一点非常重要。这个漂亮的青年倘使稍稍有点特殊本领的话,一定会吹嘘说人家是爱他的,还要保证说人家终生都会接待他。

人们都知道德·夏斯特莱夫人对德·毕洛朗夫人的聪明才智十分赞赏,所以坐到她的身边来。德·毕洛朗夫人这时有声有色地讲起君主如何被左右陪臣无理地抛弃,处在孤苦无告、烦恼难堪的境地。

德·夏斯特莱夫人现在好比躲在避风港里,特别是因为看不见勒万,一阵心酸,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可是德·毕洛朗夫人讲到吕内维尔兵营里种种可笑的事情时又引得她笑了起来。

德·夏斯特莱夫人一经从困难处境和使她什么都顾不上的担惊受怕的时刻中摆脱出来,就注意到德·欧甘古夫人紧缠着勒万先生不放。德·欧甘古夫人好像是在想法子引勒万说话,但德·夏斯特莱夫人虽然离得远远的,却看到,勒万总是默默不语、郁郁寡欢。

“是不是因为人家故意嘲笑他所效命的那位君主让他生气?他已经对我讲过不知多少次,他不想去为任何君主效命;他要为祖国效命;首相把这种职务称作为君主效命,他认为这种夸耀之词非常可笑。勒万先生说:如果他继续说假话骗人,如果我能够找到一千个思想一致的公民,那我就要推翻王位,把他打倒,这就是我要证明给他看的事情! [1]”她是怀着对她的爱人赞赏钦佩的心情想到这些的。要不是这样,这里谈的这些政治上的细节她早就抛到一边去了。吕西安为了她而放弃他的自由派观点,她呢,也为他放弃了她的保王党观点;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早就观点一致了。

德·夏斯特莱夫人继续想道:“这沉默是不是表示他对德·欧甘古夫人献的殷勤无动于衷?那我就一定觉得我虐待了他;他很痛苦吧?这难道都怪我?”

关于这一点,德·夏斯特莱夫人不敢相信,可是她关切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了。勒万先生确实很少说话,对于像他这样的人,就非得把他的话挖出来不可。他的虚荣心曾经告诉他:“德·夏斯特莱夫人完全可能嘲弄你。事实果真是这样,不要多久,全南锡就会学她的样子跟着来。德·欧甘古夫人是不是也和她串通一气?要是这样,那我就只许向她显示一下胜利的未来,因为,在这里,如果人们注意到我,那就可能有四十个人把眼睛集中到我身上来观察我。不论在哪种情况下,我的敌人总归说我跑到这里来找她谈情说爱是为了把我在巴蒂尔德那里碰的钉子掩盖起来。必须做给这批不怀好意的资产者看看,让他们看到追我的是她。所以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哪怕是失礼也在所不惜。”

勒万的脾气越是反复无常,德·欧甘古夫人的执意任性就越是厉害。德·昂丹先生,她睬也不睬,理也不理;她有两三次和他说话很不耐烦,好像要急于摆脱他似的:

“我亲爱的昂丹,今天晚上你真叫人心烦!”

接着她赶忙又回转来研究她非常注意的这个问题:

“大概有什么事情让勒万先生生气了;他不说话,很不正常。是不是我可能做了什么事使他不高兴?”

德·欧甘古夫人见勒万根本不去接近德·夏斯特莱夫人,所以得出他们的关系已经告吹的结论在她是很容易的。别人的事她从来不放在心上,而她自己心里想出的任何发疯的计划总要使出不可想象的劲头,不达到目的死也不罢休,这正是她与外省很不相同的地方,这个特点来自她愉快的性格和天生过人的聪明。她对勒万也有她的打算:这就是明天礼拜五,蓄有栗色漂亮胡子的二十八岁青年德·欧甘古先生,为在这个赎罪日不给卷到亵渎神圣的事情中去准备午夜之前早早上床睡觉;德·欧甘古夫人打算等他一走,就叫人拿出香槟酒和潘趣酒来请客。

她想:“人家说我这位漂亮的军官喜欢喝得酩酊大醉;喝醉酒他一定更加可爱。就让咱们见识见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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