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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十五章

两天后,德·夏斯特莱夫人发高烧病倒。她悔恨交加,觉得她的名誉算是毁了。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她对勒万的心发生了怀疑。 [1]

她心中这种新出现的感情惊动了她作为女人的尊严,特别是她的感情的剧烈波动,更使她感到害怕。这感情是这么强烈,甚至连她的名誉道德她也在所不计了。在这样一种极为危险的处境下,如能到巴黎旅行一次,勒万当然是不会跟到巴黎去的,强使她从她视为唯一可能得到幸福的地方脱身而去,倒可以使她摆脱种种危险。

此后好几天,这种可能性仿佛仙丹似的,竟让她的心情安静下来,她的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安定下来。她瞒着德·彭乐威侯爵派专人给她的亲密朋友德·贡斯当丹夫人送去一封信征求她的意见,她的朋友回信赞成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去巴黎走一趟。悔恨情绪一缓和下来,德·夏斯特莱夫人心境也就舒畅多了。

德·勃朗塞先生在马利布兰夫人音乐会后第二天,对前晚音乐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大篇故事和种种粗俗的笑话,尽管措辞十分得体,可是她听了之后,一下被剧烈的痛苦抓住,她那纯洁的心为听到那些事而感到羞耻。

她心里想:“这个勃朗塞真没分寸,他也属于自觉不如勒万先生的那班人。说不定他有意夸大其词;勒万先生待我那么诚恳,那一天甚至亲口对我承认他曾经不想爱我,现在他怎么会欺骗我呢?……”

可是谨慎之心这时又痛苦地说话了:“再容易解释也没有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同时有两个情人,特别是两个情人中一个是多忧多愁、认真、总躲在使人讨厌的道德后面以求自卫,另一个快乐、可爱、美丽,而且不是认真得叫她那些情人灰心失望,一个青年有这样两个情人真是既开心又趣味不俗。勒万先生也许会对我说:你不要对我摆出一副那么道貌岸然的样子吧,我想握住你的手,你也犯不上对我发脾气……(确实,为了一点点小事我就待他那么坏!……)”

停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继续想道:

“……你大可不必显出这么一种过分的拘谨来,且让我暂时利用利用德·欧甘古夫人可能对我小小的价值的敬佩之心吧。”

爱情,这时十分气恼地发言了:“不论你这些道理说得多么巧妙,还是得让我把爱情流露出来。一个正直的男人所扮演的角色只能是这样。不过德·勃朗塞先生也许言过其实……所有这一切,当然得弄弄清楚。”

她叫人备马,急忙前去拜访德·塞尔庇埃尔夫人,接着又去拜访德·马尔希夫人。事实得到了肯定;德·塞尔庇埃尔夫人甚至说得比德·勃朗塞先生还要严重。

德·夏斯特莱夫人回来后,几乎不再想勒万;在失望情绪的刺激下她的心思完全集中在德·欧甘古夫人的妖媚诱人和殷勤笼络上面。她把德·欧甘古夫人那种种情景和自己的退避、愁苦、严肃进行比较。这样翻来覆去纠缠了她整整一夜;各种感情,酸甜苦辣,她都体验过了,最可怕的就是那可恶的嫉妒心。

她成了激情蹂躏下的牺牲品,处在这激情的控制下,所有那一切都使她震惊,使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谨慎…… [2]惊慌失措。过去她对德·夏斯特莱将军是很有情谊的,对他完美无缺的处世为人也是敬重的。书本上的人生经验她甚至完全缺乏,在圣心修道院里人家说小说诲盗诲淫,她结婚以后几乎没有看过什么小说;被允许去陪侍尊贵的公主谈话后,这一类书籍更是禁止阅读了。其实在她自己看来,小说也是粗俗可憎的东西。

“但是,我始终恪守一个女人应尽的责任,我能这样说吗?”残酷煎熬的一夜过去了,清晨开始,她这样问自己,“倘若勒万先生在这里,就坐在我对面,无言地看着我,他被我的道德——也就是说被我个人利益所规定的那些严格要求弄得痛苦不堪,他这种无言的责备,我难道能够忍受?不能忍受啊,可我又不免会屈服让步……我有什么道德啊,我把我所爱的人都给害得这样不幸……”

这种痛苦纷繁纠结、难分难解,她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热病又发作了。

在热病的折磨下,第一天她就觉得头晕目眩,德·欧甘古夫人在马利布兰夫人音乐会上那快乐幸福、装饰着迷人的花束(关于她那个出了名的一束花的故事有人已经讲到了)、千娇百媚、引得勒万拜倒在她脚下的形象,总是不停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我真不幸,我有什么可以许诺给他,能够让他和我结合呢?我凭什么名义不许他回报一个迷人的女人的殷勤情意?一个比我美的女人,而且和我不同,一个在巴黎社交场中长大的青年男子所需要的那种亲切可爱的女人——欢欢喜喜,新奇不俗,而且不带丝毫坏心思,这样一个女人,我凭什么不许他回报她的殷勤美意呢?”

德·夏斯特莱夫人循着这忧郁的思路反复思量,不禁拿起一面椭圆形小镜子照了一照。她在镜子里注意看自己。每次临镜,根据经验,她都自愧不如。她的结论是:她的确是丑,因此她更爱勒万,更觉得勒万爱德·欧甘古夫人而不爱她,是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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