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罗莱尔 [5]、米尔塞和葛埃洛正在打台球,咖啡馆的仆役没走几步就把他们都找到了,很快就把他们请到德·桑累阿先生府上,这么一来,可有话好说了,他们个个欣喜若狂;所以,他们异口同声地谈起来了。这次聚会是围着一张华贵、结实的桃花心木大桌子进行的。桌上没有铺桌毯,这是模仿英国绅士的做法,不过在桃花心木桌面上只见巴卡拉 [6]烧制的精致的水晶瓶传来递去。水晶瓶里透明得像泉水一般的樱桃酒,像马德拉酒 [7]那样火焰似的黄色烧酒闪闪发光。没有多少时间,三位罗莱尔兄弟都表示要去和勒万斗一斗。德·葛埃洛先生是一个年纪三十六岁的自命不凡的人物,虽然形容干瘪,皱纹满面,他仍然想在他这个年纪上成就一番事业,甚至还要向德·夏斯特莱夫人求婚,所以他很有分量又很有分寸地为他的事业辩护了一番,表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与勒万较量较量,总而言之,他受到的危害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大。
“是不是在他到来之前博德里的英国小说我没有借给这位夫人看过?”
“你这个博德里呀,”朗弗尔先生突然来到,开口说道,“这位漂亮的先生可把我们所有这些人给害苦了,受害最大的,谁也比不上我那可怜的朋友德·昂丹先生,这口气他是非出不可了。”
“头上长角,也得忍受呀。”桑累阿打断他的话,大声笑着。
“德·昂丹先生是我的知心朋友。”朗弗尔对桑累阿说话口气粗野很不高兴,所以这样说,“如果他人在这里,他一定要和你们一起战斗,绝不愿意和那个怪可爱的胜利者打交道。根据所有这些理由,我也要参加战斗。”
勇敢的桑累阿在这二十分钟之内处境是很为难的,他看得很清楚,大家都主张去斗,唯独他一个人还没有表态。只有朗弗尔态度比较温和可爱,既漂亮,又体面,这样一来,逼得他只好走极端了。
“各位先生,无论如何,”他最后压低了嗓子、尖声尖气地说,“在名单上把我排在第二吧,因为计划是罗莱尔和我,我们在散步广场的小菩提树下面提出来的。”
“有道理,有道理,”德·葛埃洛先生说,“咱们抽签决定由谁动手去扫除这个危害公众的瘟疫。”(他说了这么一句漂亮的话,很感自豪,十分得意。)
“越快越好,”朗弗尔说,“不过,先生们,只能干这么一次。如果是勒万先生一人对我们四五个人的话,《黎明报》就要抓住这件事不放,我可是先把话给你们说在前头,你们等着看巴黎的报纸吧。”
“要是他杀了我们的朋友,那又该当如何?”桑累阿说,“难道死了人也不复仇?”
讨论一直持续到吃晚饭。桑累阿早已叫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等到六点钟分手的时候,大家都发誓保证这件事不论对谁都绝口不提;可是,在当晚八点钟之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杜波列先生早已全部知道了。 [8]
换句话说,布拉格方面已经发来明确的指令,贵族与吕内维尔军营或附近城市之间的任何争执都必须避免。这天夜里,杜波列先生以一头狂怒的獒犬那样的优美姿态走到桑累阿身边;他那两个小眼睛就像一只受了刺激的雄猫的眼睛那样熠熠放光。 [9]
“你明天十点钟招待我吃早饭。请罗莱尔、德·朗弗尔、德·葛埃洛,还有所有参加你们那个计划的先生一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桑累阿本想发作,但是他怕杜波列讲出一句难听的话南锡全城会播扬出去。他只好点头表示同意,表情之文雅几乎同博士不相上下。
第二天,吃早餐的客人知道他们将要同谁打交道之后,都很不高兴。他们都心事重重地来了。
杜波列也不向任何人致意,一上来就张开嘴讲了起来:“各位先生,宗教和贵族有很多敌人;其中的报纸,向全法国说话,并把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加以毒化。我嘛,一个平民,一个小商人的儿子,现在和洛林最高贵的贵族的代表人物说话,我感到很荣幸。这里要说的是:倘若事情仅仅与骑士的勇敢有关,我当然只有站在一旁赞赏,绝不开口,绝不妄置一词。但是,各位先生,我看你们有点动怒了。毫无疑问,怒气一上来,就要妨碍你们考虑问题,考虑问题嘛,正是我应当注意的范围之内的事。你们不愿意让一个小小的军官把你们的德·夏斯特莱夫人抢走,是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又是什么力量能阻止德·夏斯特莱夫人离开南锡住到巴黎去?到了巴黎,她就被她的朋友包围,那些朋友支持她,给她力量,她就会给德·彭乐威先生写信来,那就是与众人有关的事情了。她会说‘我只有和勒万先生结合在一起才能得到幸福’,她肯定要这么讲的,因为根据你们的观察,她也是这么想的。德·彭乐威先生会拒绝吗?那不一定,因为他的女儿这样讲是认真的,他嘛,德·彭乐威先生怎么好拒绝?德·夏斯特莱夫人有她巴黎朋友的支持,其中自有地位极高的贵妇人,所以,德·夏斯特莱夫人是不是得到在外省的老父的同意实在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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