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红与白 / 正文
点评
第三十章

勒万在客厅里总是变换位置,总是这么动来动去,这样也就变得大胆一些。他见所有的人非常注意刚刚传开的一条新闻,说吕内维尔将要建立一处骑兵营,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使得大家都把勒万给忘了,德·欧甘古夫人今晚对他的关注大家也不去注意了。勒万也把这里所有的人给抛在脑后了。他只是在他们注意他的时候,才想到他们。他现在心急火燎的是要接近那张放着好多画片的桌子,不过,他以为,他如果也挨近去,对他来说,未免缺乏自尊,这可是他自己也不能原谅的事。

“也许对德·夏斯特莱夫人,同样也欠尊重。”他痛苦地这样想,“她在她家里存心要避开我,在这个客厅里我就不该硬逼着人家听我说话!”

勒万心里这么盘算着,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这样过了几分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靠近德·夏斯特莱夫人俯身在看画片的那张桌子,到了这一步,再一句话也不说,反倒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真可恨,”勒万对自己说,“这是行不得的。”

他脸涨得通红。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这一刹那连社交礼节规矩也把握不住,把它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德·夏斯特莱夫人挪开一张讽刺画,又拿起另一张来,刚抬起眼来一看,见他满脸涨得绯红,这对她不会不发生影响。德·欧甘古夫人这时从远处把这张绿色台面的桌上发生的一切全部收入眼底。德·昂丹先生一直想讨她欢心,正在给她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在她面前德·昂丹先生好像已经成了一个有无限发展前途的故事家了。

勒万抬起眼来看德·夏斯特莱夫人,但在遇到她的目光的时候,他身子直发抖,这就逼得他非立刻开口说话不可。他发现她正在看一幅版画,而且神色傲慢,几乎怒气冲冲。这个可怜的女人生出一个倒霉的念头来,竟想去拉勒万扶在桌上的手,他一只手扶在桌上,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幅画,而且把画送到他的嘴唇上去。这个意念让她害怕,她真要对自己发怒了。

“有时我真想骂德·欧甘古夫人一顿!”她心里对自己这样说,“同时还要看不起她。我敢发誓:她天天晚上都要遇上这种可耻的诱惑;上帝!这种可怕的事怎么也降临到我的头上来了! [9]”

勒万对这种傲慢态度有点生气,心里想:“算了,算了,到此为止吧,不要多去想它了。”

他说:“怎么!夫人,我多么不幸,我又让你生气了?如果是这样,我立刻走开就是。”

她抬起眼来,不能不对他微微一笑,极其柔情地笑了一笑。

“没事,没事,先生,”只有在她能够这么说话的时候,她才这样对他说,“我在和我自己生气,为了我的一个傻念头。”

她想:“上帝啊!我这是扯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办法,只好对他实说!”

她羞得满面绯红。那边德·欧甘古夫人两眼一直没有从他们这边挪开,她想:

“你看,他们言归于好,更加要好了。千真万确,他们讲和了,简直要拥抱起来了。”

勒万要走开。德·夏斯特莱夫人看到了。

“留在我这儿,就留在这儿,”她对他说,“不过,这一刻,我不能跟你说话。”

她眼里一下涌满了泪水。她只管把头埋下去,好像在专心看一张画片。

“哎呀!咱们都哭起来了!”德·欧甘古夫人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勒万怔怔地发呆,他心里想:

“这就是爱?这就是恨?我觉得没有什么两样。要让我弄明白,需要更多的理智,那就到此为止吧。”

“你让我害怕,我不敢说话。”他对她说,神色确实十分慌张。

“你能和我说什么?”她又是态度傲慢地说。

“我的天使,说你爱我。对我说呀,我是从来不乱来的。”

德·夏斯特莱夫人正要说“是啊!当然!但是可怜可怜我吧”,这时德·欧甘古夫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那浆得很挺的英国麻布衣衫的下摆从桌边一擦而过,一听到这个声音,德·夏斯特莱夫人就看见她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只差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差一点就在德·欧甘古夫人面前把回答勒万的话说出口来。

“上帝呀!真吓死人!”她暗自想道,“我今天晚上还要怎么丢丑呢?只要我抬起眼睛来,德·欧甘古夫人,他,所有的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我确实爱他。啊!我今天晚上到这里来,实在太不谨慎,真是大错特错!现在我只有下定决心,留下来,不动,不说话,哪怕死在这里也罢。也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再做出什么叫人脸红的事。”

德·夏斯特莱夫人果然目不斜视,只顾埋头看那幅画片,而且头对着桌子俯得低低的。

德·欧甘古夫人等了一会儿,等着德·夏斯特莱夫人把眼睛抬起来,但是,她的坏心思没有能达到目的。她居然没有想到说一句什么尖刻的话,把她搞乱,逼她抬起头来,让她当众出丑。她把德·夏斯特莱夫人撂在一边,只是死盯着勒万看。她觉得他这时十分诱人:眼睛含情脉脉,而且模样又有点倔强。当她在一个男人身上面对此情此景不能无动于衷的时候,这种倔强的模样也就把胜败定下来了。

本章共 4 页 (每页约 2000 字) · 当前第 4 页 单页阅读全部 →
1 2 3 4 下一页
跳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纠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