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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十章

“她听我讲话的时候,笑容满面,彬彬有礼,充满尊重,和我在别处遇到的情况相比多么不同!这双臂多么丰腴,衬在透明的轻纱下闪闪烁烁!美丽的双肩荡漾着柔细的白色,真是好看!换上另一个人,哪里有这些!有的只是:态度高傲,目光严厉,衣服一直裹到脖子底下。除此之外,眼睛里只有高级军官。我不是贵族,不过是一个少尉,可是在这里人家让我明白我至少和大家地位平等。”

被伤了自尊心的勒万在这里取得成功,心里很高兴。德·塞尔庇埃尔先生和德·瓦西尼先生讨论到热烈的时候,他们常常在客厅另一头停下来。勒万大可利用这些机会无拘无束地倾谈,何况人家又以亲切多情、十分赞赏的态度在用心倾听。 [5]

两位先生在客厅那一头站了有好几分钟,他们停下来显然因为德·瓦西尼先生阐述关于保持大面积土地进行大规模耕种对贵族阶级最为有利的理论,不禁十分得意。正好在这时候,德·夏斯特莱夫人突然来到,三步两步就走到德·欧甘古夫人面前。德·夏斯特莱夫人步子轻快,跟在仆人后面,不过是前脚后脚,仆人通报过,可是大家都没有听见。

谁也没有料到她来,从德·欧甘古夫人的眼光甚至勒万的眼光中她是不会看不出来的。她于是兴致勃勃地、声音很高地把她今晚出来做客的事讲了一大堆。如此这般,对德·欧甘古夫人来说,并不感到为难。德·夏斯特莱夫人喋喋不休地讲出这么一套话来,在勒万倒是从未见到的事儿。

他心下想:“如果她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可怜的小欧甘古难堪,那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的。这当中,我能打动女人的才能,开始引起情绪的激烈变化,这她分明是看到的。”

勒万心里对自己讲这句话有一半是认真的。

德·夏斯特莱夫人,仪态娴雅,毫无拘束地和他谈话,就和平时一样。任何引人注目的话她一概避开,正因为这样,谈话谈得很活跃,甚至有声有色,因为什么也不比谈得投机的闲谈更有趣。 [6]

德·瓦西尼和德·塞尔庇埃尔两位先生也丢开他们的政治不谈了,背后讲人家的坏话讲得这么风雅,把他们都吸引过来了。勒万也常常开口说话。

“不要让她以为被她关在门外就变得灰心失望。”

但是他说着说着,并努力做出潇洒可爱的样子,可就把德·欧甘古夫人给抛在脑后。他笑容可掬,若无其事,尽管这样,他总拿眼角窥探他的漂亮话在德·夏斯特莱夫人那里是不是取得成功,这可是他最操心的大事。

勒万心里想:“真是奇迹啊,在这么一场谈话中,话是对着这个人讲的,却要叫另一个人听进去,可惜我父亲没有可能处在我的地位上!他也许还有妙法能把话说得叫第三者听起来话中带刺,或者是话中包含着恭维奉承。我应该继续讨好德·欧甘古夫人,让同一个字眼同时在德·夏斯特莱夫人身上起作用。”

想到德·欧甘古夫人,这是仅有的一次,而且还是在对他父亲的才智衷心钦佩之下顺便想到的。

德·夏斯特莱夫人所关心的,在她这方面来说,是要看看勒万是不是看出她发现他和德·欧甘古夫人两人这种亲密关系后所感到的剧烈的痛苦。 [7]

“必须弄清楚他到这里来之前是不是到我家去过。”她想。

客人越来越多,德·米尔塞、德·桑累阿、罗莱尔、德·朗弗尔等先生,还有其他一些读者不认识的人,其实这些人也不值得向读者介绍。这些客人一到,一边说话,一边指手画脚,活像是一群演员。过不多久,德·毕洛朗夫人、德·圣西朗夫人来了;最后,德·昂丹先生本人也到了。

德·夏斯特莱夫人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她那位光彩照人的情敌,总是看她那一对眼睛。她的情敌向所有的客人致意答礼,匆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天晚上她眼睛里闪耀着情火,总是不停地转到勒万身上去,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好奇心不停地向他凝神注视。

“不如说是他们要他去给她开开心。”德·夏斯特莱夫人忖度着,“勒万先生比德·昂丹先生更能引动她的好奇心,就是这么一回事。他的感情不会持久,不会超过今天;不过在一个像这种性格的女人身上,犹豫不决也不会持续很久。” [8]

德·夏斯特莱夫人看事难得这么敏锐,这么有远见。这天晚上,嫉妒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使她变老了。

谈话一热烈展开,德·夏斯特莱夫人就可以收住不说,也就不致有什么不妥,这时,她的面色变得相当晦暗;紧接着,她一下恍然大悟,心里明白了。

她想:“勒万先生并没有使用和自己所爱的人说话时的那种声音去和德·欧甘古夫人谈话。”

德·夏斯特莱夫人为避开所有到这里来的客人说一些客气话,走到一张桌子跟前,这桌上乱放着一堆嘲笑现行制度的讽刺画。勒万很快也闭住口不说话了;这她注意到了,她心里感到欣慰。

“会是真的吗?”她想,“我的严肃认真,也许有点假吧,弄得我的性格过于古板,人家德·欧甘古夫人,性情乐观,随随便便,总是那么新鲜优雅,那么自自然然,对比起来,是多么不同!她有那么多情人,可是在他看来这算不算一种错处?一个年纪才二十三岁的少尉,何况又有那么多古怪念头。再说,这一切他究竟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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