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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一章

他是四点钟到的罗马,一到,他就把部长交给他的若干公文立即送呈大使,他的职务是大使手下的使馆秘书。德·沃萨伊公爵以令人惊叹的礼节接待他,正是这种礼貌和风度使他成为宫廷里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

“今天晚上要是没有你光临,那就是我举行的这场舞会中极大的缺憾。德·沃萨伊夫人就指望你来呢。”他看见鲁瓦藏从客厅走出来,用老友深交那样的声调喊他。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当晚十点钟,鲁瓦藏坐着出租马车来到公馆大门前排成一长列的马车队伍后面。

一八一四到一八三〇年,在波旁王朝期间,鲁瓦藏被革了职,一直赋闲,如今在外交生涯中第二次走马上任,尽管满腹牢骚,但内心深处却远不是他的职务所十分需要的那种冷漠;对于罗马这条大街显示出来的非凡气象和纯朴简约的风度,对于照耀在附近宫殿壮丽的建筑物上的灯光,对于居住在格拉古 [2]和恺撒 [3]诸帝的国土上的一群未脱村野气息的民众(他们的气质激奋而易受感动),他不能不心动。

(十行描写文字。)

他走上石阶……

穿着华丽的正规制服的仆从伫立在大楼梯上,手上擎着光芒四射的火炬(二十行描写文字)……

通报……

最后,来到大客厅……

有四十位罗马贵妇人……

还有许多红衣主教……

两三分钟后,鲁瓦藏终于走到女主人身边,公爵将他介绍给女主人,公爵仪态是那么得体,风度是那么完美,以致女主人此刻竟因而发现这个男人的心灵对世间万物都抱着无动于衷的态度。

(在这里,鲁瓦藏也感到惊异:一、对公爵夫人;二、对红衣主教德拉·盖拉代斯卡;三、对在场的人们。)

(描写。)

鲁瓦藏明白自己不过是大使馆的秘书这样的下属地位,暗自叮嘱自己一定要努力收起这种蔑视一切、嘲笑一切的情绪,千万不要露出来,当走近这位正在公馆里接待四十位罗马王公的法国大人物的时候,他竭力克制那种冷嘲热讽的情绪。就这样,鲁瓦藏穿着一身礼服,一步步走上前去,身穿绣有金饰的红色制服的仆从已经把他的姓名唱了三回,起先是站在大楼梯上的仆从喊的,接下来是从第一会客厅进口处喊出的,最后是在站满了有身份的贵宾的大客厅的门前喊的;在这许多高官贵人中有一位,穿着法国正式服装,身边佩着宝剑,走到法国大使面前,向他报了鲁瓦藏的姓名。鲁瓦藏见了这情景,眼里不由得闪出欲笑未笑的光芒。

他心中想道:“伟大的上帝啊,我那些同事看得出,我并不把这些神秘的仪式放在眼里,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这种仪式中的第一批祭司嘛。为了养老金,你可得千万小心,千万注意!这班意志薄弱而感情外露的人物全都是不由自主的告密者。”

他这一番思索十分明智,尽管如此,但偏偏遇见两三位大使或罗马大人物,全都弯腰曲背,在人群中挡住鲁瓦藏的去路,这几位大人物佩戴着勋章,穿着绣花的正规服装,唯恐把服饰碰坏弄皱,这使鲁瓦藏觉得十分好笑,几乎要笑出声来,就在这时,他穿过这些人来到大使面前。鲁瓦藏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大使竟如此端庄体面而彬彬有礼,眼神又如此聪明机智,总之,整个仪态和风度和我们对一位理想的贵人的想象竟如此吻合,他心中禁不住要大笑一场的那种感觉顿时由另一些想法所代替了。德·沃萨伊公爵在他心中所引起的感情就像人们面对一尊美妙的雕像所产生的感情一样。他亲眼看到的正是十九世纪社会贝尔维迪宫 [4]中的一尊阿波罗 [5]神像。

面前这个可爱的人物,其风采仪态真不知比四周那些身穿绣花礼服的人高出多少倍,甚至比他本人所愿意担任的角色更显得卓越无比。他把鲁瓦藏介绍给德·沃萨伊夫人,说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这使鲁瓦藏十分高兴甚至扬扬自得。

鲁瓦藏突然看到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这双美目,不禁大为惊奇。尤其使他惊奇的是她的寥寥数语和人家的答话显示出某种奇特的善意,甚至含有某种喜悦的意味。换句话说,在人们的印象中,德·沃萨伊夫人从前曾是快乐的。鲁瓦藏抓住机会进一步考察了一番:德·沃萨伊夫人对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这个以她为中心的辉煌而令人眼花缭乱的盛会居然丝毫也没有兴高采烈而神采飞扬的表情。

“她倒是把这种可笑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哇。”这位新到任的使馆秘书暗自想道。也许只有她那双美丽的深蓝眼睛才是他做出这么可喜的评价的原因吧。

鲁瓦藏急忙躲到围在女主人周围奉承讨好的人们中间去。他被介绍给他的同事们,他们都客客气气地接待他。这些先生个个有自家的作风,人人有自己的派头。为首的一位是好好先生,他那一双阔大的手紧紧地握了握鲁瓦藏的两只手;第二位想装出路易十五宫廷中某一位显贵突然表现出来的那种坦率和真诚;只有一位先生在他看来是通情达理的,这便是德·圣马塞尔男爵,这位男爵已经两鬓斑白,唯一的雄心就是要得到优渥的俸禄和条件优越的职位,能和自己任职所在地富有而有身份的人相处,此外别无奢望。还有两位同事,一位看上去又寒酸又吝啬又狡黠,虽然年纪很轻;另一位是德·某某子爵,他的容颜,他那巧妙无比的言谈,他的服饰,他的聪明才智,乃至比什么都更重要的——他周旋于罗马贵妇人之间所享有的幸运,早已把他的抱负表露得清清楚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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