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他节衣缩食、节俭度日,虽然晚餐四处照开,并且过一阵子就要到巴黎去和一帮狐群狗党吃喝玩乐。他自以为只喜欢外省的上流人士。人家说他在巴黎无所不谈;在这里,他赏光到我们家里来,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可是他逢赌就输,我要告诉你我的怀疑,你可得给我保密:我发现他是故意输的。他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他想:我不受欢迎,特别是那些蠢材不喜欢我,那么好吧,我就输给你们吧!马尔希公馆的老太太们可喜欢他呢。”
“真不坏,真的!……不过你把他说得太聪明了。照你给我这么分析,这个人物我好像在德·塞尔庇埃尔夫人家里见过。有一天我曾说过,一个英国人尽管很有才智,可是在上午碰到他,他总是有那么一副好像刚刚接到破产的坏消息的面孔;戴奥德兰特小姐听了我这话拿眼睛狠狠瞪了我一下,那是在责怪我,可是后来我忘了问她为什么事了。”
“她错了,勋爵绝不会生气的;有人问过他,他说除非有人抓住他的衣领当面辱骂,否则,他不会看不起这种人,他是从来也不要求人家解释的。难道上帝是叫我到人世来纠正人类愚蠢行为的吗?有一天他对德·桑累阿先生这么说,德·桑累阿先生自己就弄不清楚他是不是会生气,因为他刚才也接二连三地说了不少蠢话。只有卢德维格·罗莱尔认为勋爵是从不动怒的,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七月事变以后,可怜的卢德维格就没有息怒(怒气未消)。他那个尉官的两千法郎收入在他不能等闲视之,其实呢,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那一行他曾经下苦功研究过,他立志要当上法国元帅。他那一族里曾经有过戴红绶带的人。”
“他当不当元帅我不知道,他一讲起雷伊先生那个大道理来真叫人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成了雷伊先生一套理论的补课教师了。他认为民法非常不道德,理由就是一家之长的财产居然平均分配给他的几个儿子。他主张各派修会组织必须恢复,全法国的土地应当都成为牧场。法国国土成为一个大牧场,我一点也不反对,但是我反对讲这么一件事一讲就是二十分钟。”
“可是这叫雷伊先生的嘴巴讲起来可一点也不讨嫌。”
“他的门徒罗莱尔先生一开口,情况恰好相反,他九点钟在德·塞尔庇埃尔夫人的客厅里讲起这一套来,我就溜了三四次;最糟的是反驳他的意见,他一句也答不出来。”
他们又回过头来谈林克勋爵。
德·欧甘古夫人说:“勋爵也是这样,他对咱们法国总是批评。”
“嗬!我在这里也听到过,什么民主国家呀,冷嘲热讽的国土呀,政治风气恶劣呀。那种阴暗潮湿的市镇我们这里没有,在咱们这里,总有土地可供出卖。嗳嗳!再也没有比英国人更讨厌的了,因为他们英国那一套欧洲没有一个国家愿意生搬硬套,英国人就老羞成怒了。英国人没有别的长处,只有他们的马还不错,他们航海行船、坚忍不拔的精神也很好。”
“嘿,你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一通。首先,这位怪可怜的勋爵始终只说他该说的几句话,其次,他讲的事情千真万确叫人忘不了。总之,他确实是英国人:他如果以为你骑马骑得好,他就会让你去骑他的马,就是他那匹名马索里曼也会让你骑的,你欣赏的显然就是那匹索里曼。”
“见鬼啦!”吕西安说,“这么一说,就要另换一个话题了:那我就得去讨好这位可怜的受了骗的丈夫了。”
“你后天到我家来吃晚饭,我去把他请来;他从来不拒绝我,可是他几乎总是拒绝德·毕洛朗夫人。”
“我的天,那理由并不难猜!”
“算啦,算啦!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马屁精有一天当着我和他的面也说过这种话;我正在琢磨怎么去回答一句这么好的奉承话,这时候,他给我解了围,不过只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德·毕洛朗夫人太聪明了。真应当去看看德·昂丹先生那副尊容,他正好是站在勋爵和我的中间;他虽然才智过人,可是他也弄了一个大红脸。
“德·毕洛朗夫人和德·昂丹,他们之间无话不谈;我真想知道他是不是把这次妙不可言的谈话都对她讲了。要是你处在他的地位上,你会怎么样? [5]……”
“我要承认,这种情况对于某种情意,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我可不让我用这样的口吻和你说话,我真怕我爱上你,我太怕了。等你把我害得发起疯来,那时你也许就把我一丢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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