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欧图中校过去曾经给他介绍过的那个高个子麻脸中尉,现在走过来跟他谈话,还不停地咒骂工人。勒万也不答腔,只是以一种没有表达出来的轻蔑瞅着他。这个中尉一走开,就有四五个人高声骂他:“密探!密探!”
这里的人被搞得苦不堪言,有两三个军人不得不下了马。有人打发勤务兵到喷泉那里去取水;在喷泉大水池里,发现有三四只刚刚被弄死的猫泡在水里;水已经给血染红了。从“凯旋”喷泉口流下细细一条清水,水也是温温的;接满一瓶水要好几分钟,可是骑兵团兵员却有三百八十人之多。
专区区长已经和市长取得联系,他总在广场上来来去去,据队伍里的人说,他正在设法去买酒。
“我如果把酒卖给你的话,”业主说,“我的铺子就要被抢劫一空,还要被砸烂。”
这时骑兵团每隔半小时就要听到一阵越来越厉害的哄叫笑骂。
当那个密探中尉离开的时候,勒万转起念头派几个仆人到两里路外的一个村子里去,那里想必平静无事,因为那里既没有纺织工场,也没有工人。几个仆人于是受命不惜任何代价到那里采购一百来个面包和三四捆草料。这几个仆人事情办得很成功,到四点钟的时候,只见四匹马驮着面包、两匹马驮着干草来到广场上。这里此刻一片寂静,没有人声。几个跟着来的乡下人走过来和勒万说话,勒万付了钱,然后愉快地给他这一连每个人分发了面包。
“这个共和派开始搞他的阴谋诡计了。”许多不喜欢勒万的军官都这么说。
费欧图走过来,爽快地要两三个面包,这是给自己的,又要了干草,这是给他的马吃的。
“我担心的是我这几匹马。”中校从他部下面前走过的时候很有见识地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勒万听到专区区长对上校说:
“怎么!对付这批无赖不许使用马刀?”
勒万心里想:“他比上校还凶恶。马莱尔不杀他十二个十五个织工就升不了将军,弗莱隆先生倒很可能被任命为省长,只要两三年时间,这个位子他就稳拿到手。”
勒万分发面包干草这件事引起一个聪明巧妙的想法,让人意识到这个小城镇附近有一些村庄。到五点钟的时候,这才给每一个骑兵正式发下半公斤黑面包,给军官发了一点肉。
天黑以后,有人放了一枪,但没有伤人。
勒万心下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但是我可以打赌:这一枪,是专区区长下令打的。”
到晚上十点钟,人们发现工人早已不见踪影。十一点,开来了步兵,随着步兵还部署了几门大炮和一门榴弹炮;到午夜后一点钟,骑兵团人饥马饿,实在熬不下去了,于是,动身返回南锡。到六点钟,这队人马来到一个很安静的村子,停了下来,队伍一到,半公斤面包八个苏,葡萄酒五法郎一瓶,很快就卖光了;那位好战的专区区长竟忘记派人把粮草供应集中到这里来。至于有关这一重大事件的军事、策略、政治等方面的细节,可参阅当时的报纸,此处就不详加叙述了。骑兵团当然是满载荣誉而归,工人则成了一次著名的卑怯恶劣行径的见证,不在话下。
这就是勒万参加的第一次战役。
“回到南锡以后,”他想,“假定是白天到,那么我要不要去彭乐威公馆呢?”
他去了,不过在公馆通马车的大门前叫门的时候,他怕得要死。当他在德·夏斯特莱夫人住房的门前拉门铃的时候,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致他对自己说:
“我的上帝呀!是不是我又要不再爱她了?”
她单独一个人,贝拉尔小姐没有露面。勒万激动而热情地抓住她的手。两分钟过去以后,他发现他爱她爱得比以前更加厉害,这真是了不起。如果稍稍有点经验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说他爱她。要是胆子更大一些,他完全可以投入德·夏斯特莱夫人的怀抱,那是不会遭到拒绝的。至少完全可以达成对他的爱情十分有利的和平协议。可是他没有这么办,他的事业一点也没有向前推进,他只是幸福得无以复加,如此而已。
在南锡,人们都说N市工人开了枪,打死骑兵团一名年轻军官,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德·夏斯特莱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惊慌得不得了,对这种处境她很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又可怜又软弱。
“我应该让你走了。”她面带愁容对他说,又想做出严厉的样子。
勒万唯恐惹她生气,只好顺从。
“我希望在德·欧甘古夫人家里再见到你,行吗?她今天招待客人。”
“也许,好吧,你自己可不要忘记;那么漂亮的年轻女人,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见到她的。”
一小时后,勒万来到德·欧甘古夫人家中,不过,德·夏斯特莱夫人到得很迟。
对我们这位英雄来说,时间实在过得太快了。但是,两个情人在一起是那么幸福喜悦,读者对这种幸福场面却不抱同情态度,反而心怀嫉妒,通常还要报复一下,说什么:“好心的上帝啊!这本书写得多么乏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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