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是德·夏斯特莱夫人。”
“这倒给了我一点安慰,人家说了她很多坏话。”
“事情是这样的,她把自己看作是在九重天上;她不喜欢南锡;我们也不了解她,社交活动中她只露了几次面,或者不如说,”好心的戴奥德兰特特意加上了几句话,“我们对她也完全不了解。她总是隔了很久很久才出来拜客。我宁可相信她脾气懒散疏忽,而且她远远离开巴黎,心境也不好。”
德·塞尔庇埃尔小姐的一位年轻女友说:“她常常叫人驾起马车,可是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马车又卸下来,不出门了;人家说她怪、孤僻。”
“要是不准备结婚,就不能和男子跳舞,一次也不允许,对一个敏感的人来说,这是十分难堪的事。”戴奥德兰特又说。
“对我们穷人家没有陪嫁的女孩子来说,情况正好相反。”她的女友说,“当然,她是省里最富有的孤孀。”
她们又谈到德·彭乐威先生性格如何专横独断。吕西安一直期望她们讲一讲德·毕桑先生。他后来想:“我未免太糊涂了。”
一个金发青年走进客厅,他那样子看来是很枯燥乏味的。
戴奥德兰特说:“你看,就是这一位,让德·夏斯特莱夫人最心烦的也许就是他;这就是她的表哥,德·勃朗塞先生,他爱她已经有十五年到二十年了,他经常很动情地说起他们青梅竹马时的爱情,在德·夏斯特莱夫人成为非常富有的寡妇以后,这种爱情变得更加强烈。德·勃朗塞先生的心愿有德·彭乐威先生支持袒护,他好像是德·彭乐威先生最谦卑的仆人,德·彭乐威先生每个星期有三天请他来和他亲爱的表妹一起吃晚饭。”
“不过,我父亲认为,”戴奥德兰特小姐的女友说,“德·彭乐威先生什么都不怕,只怕一件事:他女儿的婚姻。他这是在利用德·勃朗塞先生把别的求婚者都推开去;他也知道他自己大概不会成为这笔巨大财产的占有者,这笔财产现在就由德·彭乐威先生亲自经管;因此,他不同意她回巴黎去。”
“德·彭乐威先生曾经跟他女儿大吵过一场,这是几天前的事,”戴奥德兰特小姐说,“那时候他痛风症正要发作,是因为她不想辞退她的马车夫。德·彭乐威先生说:‘我晚上出去时间不长,我的车夫可以派给你使唤;留一个一点用场也派不上的人干什么?’这次争执和上一次他要他的女儿同她的知心朋友德·贡斯当丹夫人断绝关系时吵得一样厉害。”
“就是那天德·朗弗尔先生讲的那个口齿十分厉害、很有才气的女人?”
“就是呀。德·彭乐威先生特别吝啬,又胆小怕事,他怕德·贡斯当丹夫人的果断性格产生不好的影响。一旦路易-菲力浦倒台,宣布共和,他就打算出国流亡。第一次亡命国外,他给搞得狼狈不堪、处境很惨。人家说,他地产无数,现款短缺,所以倘使再一次越过莱茵河逃难,那么,他的一切就全寄托在女儿的财产上。”
吕西安、戴奥德兰特和她的女友正谈得高兴,这时德·塞尔庇埃尔夫人觉得她作为母亲过来打断他们三人躲在一旁密谈也没有什么不妥,虽然她见他们这样谈话心里也觉满意。
她眉开眼笑地走来说道:“你们几个在谈什么?看你们谈得这么热闹!”
“我们在谈德·夏斯特莱夫人。”那位女友说。德·塞尔庇埃尔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样子立刻变得十分严峻。“这位太太的经历,”她说,“姑娘家不应当拿来做谈话资料;她从巴黎带来的那些行为举动对你们未来的幸福很有危险性,姑娘们,特别是对你们在社会上的声名身份。很不幸啊,她的财产和她罩在财产上的一层虚假光彩都可能让人家对她的严重错误产生不切实际的印象;先生,”她转身对吕西安生硬地说,“对我的女儿讲德·夏斯特莱夫人那些奇遇你可要对我负责。”
“讨厌的女人!”吕西安暗想,“我们偶尔谈谈不过觉得有趣,你就跑来捣乱;我在这里听这伤心的故事不是已经耐心听了一个小时了!”
吕西安摆出极其傲慢、极为生硬的架势站起来扬长而去。回到寓所,他见到房主小麦商博纳尔先生,心里这才觉得满意。
由于烦闷,而且从来也没有去想过什么爱情的事,吕西安却不知不觉做起一个普通情人所关心的事情来了,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星期日清早,他居然派一个仆人站到彭乐威公馆大门对面去放哨。等这仆人跑回来告诉他说德·夏斯特莱夫人刚刚到名唤传信堂的当地一处小教堂去了,他立刻起身向那个教堂奔去。
这座教堂十分狭小。吕西安不备车马就不出门,这已经成了一条规矩。因此他这许多马匹嘈嘈杂杂,不免招摇过市,他又穿着一身军装,非常触目,连自己也为这种缺乏精巧雅致的势派感到惭愧。他看不清德·夏斯特莱夫人,她坐在小教堂深处,那里光线晦暗。吕西安看见了她,觉得她是那么朴素自然。他想:“要么是我弄错了,要么这女人对自己身边什么事都不注意;然而,她的风韵和这极度的虔诚多么和谐一致。”
下一个礼拜日,吕西安步行到传信堂去;虽然是这样,他还是感到不很自在,仍然觉得过于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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