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转换”的起源也可以追溯至古代的喜剧舞台,不过这次是夸张却可信的希腊和罗马新喜剧的世界。正如其名称体现出来的,“现实的转换”的作用是使幻想看起来更真实。但和堂吉诃德书房里那些书不同,“现实的转换”并非完全去除幻想和现实之间的界线,而是巧妙地移动了这条界限。
为实现这一点,“现实的转换”调换了“滑稽的眼色”的机制。“滑稽的眼色”先构建了幻想世界,然后打破第四堵墙,点明背后的现实世界。而“现实的转换”则从现实世界出发,不知不觉地进入幻想,并轻轻拉动现实和幻想的界限。
我们可以在阅读《堂吉诃德》的第二部时感受这一边界。起初我们还身处现实世界,堂吉诃德的冒险在那里被出版成书。然后,“现实世界”的界限被轻微地推动,我们发现堂吉诃德本人在快速地翻阅这本书。《堂吉诃德》之后,“现实的转换”的范式被塞万提斯的众多模仿者加以改造拓展。在其基础之上,一种新的体裁诞生了:现代幻想作品。
和传统幻想故事一样,现代幻想故事也鼓励我们去想象不真实的事物。但不同于传统幻想故事对现实的奔放想象和重构——用无尽的魔咒和奇兽冲刷我们的神经——现代幻想故事要更加克制。它忠实于现实的样子,然后加入一两处略显梦幻,又仿佛可以实现的元素。因此,现代幻想故事不是通过构建完全的想象让我们逃避现实,而是以想象丰富我们的现实,鼓励我们去构想一个可能成真的世界。
这一新的幻想体裁起初流行于19世纪,如E.T.A.霍夫曼1816年的短篇故事《沙人》。这部作品以一系列逼真的信件开篇,写下这些信件的年轻人吐露,他在小时候曾亲眼见到一位凶残的炼金术士的实验。这些信件的背景就设置在霍夫曼彼时生活的真实世界,因此它们会让我们产生如下想法:“当然,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我们小时候,都有些关于炼金术士或其他牛鬼蛇神的疯狂想象。”
可当这些信件结束时,一个新的叙事者告诉我们,就在写完这些书信后,年轻人又看见了那位炼金术士。一番波折后,他发现炼金术士制造了一个机关精巧的发条娃娃,她看上去是那么真实,活像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
就这样,在“现实的转换”的作用下,这个故事牢牢抓住了我们的大脑。我们从信件中呈现的真实世界掉落到另一个“真实世界”,这个世界里有一处反事实的设计:一个藏着发条心脏的女孩。当我们放下故事,回到自己的“现实”时,我们会不由自主地想:我周围一些人会是构造精巧的机器人吗?他们会不会有着精密的结构,以至于骗过了我,让我认为他们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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