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西杜安娜创造了她的神庙诗篇,也创造了自己那令月亮都受到触动的名字,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攫住上天的神力。她坚信文学具有无所不能的神力。这个信念将会在后人心中持续很久,古代世界最神圣的作品里都可以寻到它的踪迹。恩西杜安娜身后约八百年,在印度的《吠陀》中,大量隐喻贯穿始终,双马童神那娑底耶和达湿罗为人称颂;又过了八百年,头韵在希伯来的《托拉》中被反复运用,讲述着伊甸园中将要降临的死亡;又过了五十年,希腊的《神谱》以诗歌揭示了天神和大地女神如何诞下独眼巨人。
从以上例子中可以看出,在世界上最早的书籍中,经文典籍和文学是密不可分的。事实上,它们的联系如此之紧密,“文学”(literature)和“经文”(scripture)这两个词从词源上就被赋予了相同的词根含义:书写成文的作品。它们是同一事物的两种不同表达。
是什么促使了这种古老的对文学的崇尚呢?恩西杜安娜和我们其他祖先究竟在文学的篇章中发现了什么伟大的力量呢?这些伟大的力量数不胜数,其中有两点尤为突出。
文学的第一种伟大力量是叙事,或者更通俗地说,讲故事。故事把事件连接起来。故事有开头,也有结尾。故事可以回答诸如“我们的宇宙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比如在以下一则中美洲寓言中,早于阿兹特克人生活在阿纳瓦克高地上的人们这样叙述道:
在一团漆黑中,众神齐聚一堂。为了使光亮延续,他们需要燃料。一位骄傲的神,特库西斯特卡特尔,自告奋勇,愿意献身充当燃料。然而面对灼热的火焰,特库西斯特卡特尔退缩了。于是,在火苗将要熄灭时,纳纳瓦津,一位又病又瘸的神跳进火里,化身为太阳。羞愧万分的特库西斯特卡特尔紧随其后,化为月亮。
故事还能回答“我们死后将去往何处?”这样的问题。比如建造于大约公元前2320年的古埃及萨卡拉金字塔中,有这样一句话:“好人的亡灵将会划着东方的太阳船过河,抵达天国。”
文学的第二种伟大的力量是萌生情感:爱、好奇心、信念。这些情感可以使生活中最强大的恶魔退散。为了抵御“孤独”这个恶魔,在恩西杜安娜之后三百年,人们对着乌尔城的另一个月神,唱响了《舒辛情歌》:
哦情郎啊,
我恳求你,
占有我吧;
我爱抚你,
请把你的神庙向我敞开,
照亮我的黑夜吧,
用你甜美的爱。
为了对抗“恐惧”这个恶魔,印度吠陀时代出现了《吠陀本集》,用灰和焦油做成的油墨书写在桦树皮制成的诵诗歌谱上:“伟大的雷神啊,敞开力量之门,赐予我们英雄气概吧!”
这些提振精神、解释宇宙奥秘的文本都承袭恩西杜安娜的信念,认为文学可以支撑和引导人类走出黑暗:“生命的哺育者啊……光明高于一切。”而人类能从恩西杜安娜身上学到的,也远不止文学的两种力量——故事和情感,人类还发现了如何把这两种神力从天堂拉向凡间,让自己成为光明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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