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苏格兰边境长满野蓟的土地和尖顶的教堂间,诞生了一个英俊的黑眼睛小男孩。
男孩由一位善良智慧的母亲——启蒙思想抚养长大,她教会男孩“自然万物皆由理性所造”。她慈爱地教导他:“美好生发美好,丑恶滋生丑恶。”
这个英俊的黑眼睛男孩就是安德鲁·朗,在他生命的前十五年,他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但就在1859年,灾难降临:启蒙思想被一个可怖的继母推翻。这个继母猝不及防地从一本令人幻灭的书页中扑面而来——英国博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所作的《物种起源》。达尔文质疑启蒙思想“自然由理性创造”的观点。相反,他讲了一个故事,讲了生命如何通过数十亿次的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而产生。每一只鸟、每一朵花、每一颗人类心脏,皆因运气而诞生。
这个叫作“运气”的继母,令安德鲁·朗和许多维多利亚时代的同胞感到悲痛。在一个“全凭运气的世界”里何谈“希望”?因此,长大后的朗开始试图消除这个悲剧,他向佩罗那些理性主义的古老童话寻求解决之道。在佩罗的故事里,美德总是最后的赢家。1888年,在达尔文那本绞杀希望的书问世二十九年后,朗声明道:“夏尔·佩罗是一个好人、好父亲、好教徒、好伙伴。”第二年,朗在自己的书中复活了佩罗童话里“善恶有报”的诗性公正,这本书就是《蓝色童话》,它向新一代读者讲述了《小红帽》《睡美人》《阿拉丁和神灯》《侏儒怪》《美女与野兽》《灰姑娘》等故事。
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安德鲁·朗继《蓝色童话》后又创作了不少童话故事集。这些故事对现代世界施以一记神奇的魔咒。包括J.R.R.托尔金、沃尔特·迪士尼在内的其他众多童话创作者都为之深深着迷。这些童话故事对美德以奖赏,对纯洁以鼓舞,驱走了“运气”这个不受欢迎的继母。
就这样,佩罗渗入了我们现代的童话故事。但如果你想排除他的影响,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恢复斯特拉帕罗拉原本的良药,即掺入更多的偶发事件。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接受多尔诺瓦夫人那不合逻辑的童话,也能拥抱达尔文创造的名为“运气”的继母。我们可以将运气织入一个神奇而严谨的童话的开头。在这个童话里,你我都通过无数个随心所欲、不合逻辑的瞬间,享受着生命的宝藏,不拘于任何偶然。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次欢喜、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吻,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达尔文式转折,其奇妙足以令多尔诺瓦夫人瞠目结舌。
这是一种有科学依据的希望。如果你想得到它,无论何时,只需走近书架,一点儿童话的转折就能帮你消除负面情绪。若想要这些转折发挥最大的效用,你可以从一个尤为让你怀疑的童话入手。给情节突转加入一点黑色幽默,好抵消你的右脑消极的曲解,就像罗尔德·达尔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中派发金色奖券那样。或者找一些能够驳倒右脑那些理性的反对的故事,像2008年丹尼·博伊尔执导的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精心设计的各种巧合。或者选取一篇年代久远的喜剧作品,再通过歌舞给你的右脑做一些准备活动,比如在音乐剧《安妮》中,孤儿们突然获得了新家。
如果你的右脑还是不肯罢休,那就再给它展示一些曾拯救了无数沮丧心灵的童话电影。比如皮克斯的《飞屋环游记》。这部电影一开头就承认了厄运的存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轻松愉快、充满巧合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也就是说,他在美德上的修养其实不值一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有幸被一个自由幻想的年轻女子看中,一如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会意外地被幸运女神赐予幸福。
所有这些童话的转折都摆脱了《灰姑娘》的影响。如果你发现任何残留的影响,可以用最后一个故事驱走它——原版《灰姑娘》的故事。
在原版故事中,灰姑娘生活在比夏尔·佩罗身处的年代早一千年的时代。她的名字叫罗陀比思,意为“涂着粉红胭脂的女孩”。她的身份和佩罗的灰姑娘大相径庭,她是个专业的交际花,一名自谋生路的性工作者,专在宴会上引诱酒醉的男子。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业,她要面对数不清的困难。每天,她的客人都在告知她的姿色正在消逝,随之消逝的还有她的赚钱机会。于是,每天清晨醒来,罗陀比思都发现她的运气越来越差。
突然有一天,她的命运发生了巨变。罗陀比思正在外面洗澡,一只鸟儿飞落在她堆放的衣服上,叼走了一只鞋子。那不是水晶鞋,只是一只皮拖鞋。但时来运转,小鸟咬住的这只鞋掉落在一位埃及国王的膝头。国王看到这只“从天而降”的鞋子,大为吃惊,于是命令随从四处搜查它的主人。随从找到罗陀比思后,国王立刻迎娶了她,一个交际花就这样变成了“埃及艳后”。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比斯特拉帕罗拉还要早的斯特拉帕罗拉式的美好结局。但这不是文学童话,而是记录在古希腊历史学家斯特拉博的《地理学》中的一则史实。这表明灰姑娘的原型并不是一个神话故事。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子。尽管现代学者也曾怀疑罗陀比思的故事有多大的真实性,但毋庸置疑,斯特拉博抓住了一个基本事实:幸运真的可以像一只小鸟一样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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