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要想使自己成为预言家,就得自己创造那些人们尚不能解答的未来谜题。
作家要做到这一点,最基本的操作就是编造一个虚构的预言,生于叙利亚境内的作家琉善在其小说《真实的故事》(约公元160年)中正是这么做的。《真实的故事》一点儿都不真实。这是一部荒诞不经的历险记,主人公一行人甚至航海到了月球。书中有许多编造的荒唐故事,其中一位预言家预言主人公最后能回家,只要他不用钢铁来生火。这个谜一般的预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即便是最早读到故事的读者也无法告诉你。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样,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强烈的悬念驱使下继续前行,一页页快速读下去,直到答案揭晓。
制造这样的悬念是一种高明的文学技巧,但它也有明显的局限:它需要在作品里虚构预言家。如果你不想在故事里加入那些占卜的角色呢?如果你想通过更灵活的方式来激起人们的主动惊叹呢?
世界各地的口述者都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因为这些叙事者从不把他们的发现写下来,而是任它们自行流传(或是散佚),我们的历史学家也就无从考证最初是谁发现了这个答案——或许只有预言家才能知道。
那我们就去拜访一位预言家吧,这个人也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预言家。撒哈拉以南是最早出现人类的地方。在那儿,在伊博兰的东西边缘,坐落着古老的占卜屋,这些占卜屋直至今天还在使用。这些屋子的北边是尼日尔河两岸土黄色的稀树草原,传唱着名为《松迪亚塔》的史诗。
《松迪亚塔》诞生于13世纪的马里王国,其作者是一位“格里奥”,即西非地区讲述历史文化的说书艺人。这部史诗讲了一个孩子因身体羸弱被嘲笑,但是长大后却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国王的故事。尽管也运用了惯常的虚构预言的方法,但它开创性地解决了“如何在不虚构预言的情况下激起主动惊叹”这一问题。它给出的答案就是:采用一种将观众的未来注入叙事者的现在的叙述口吻。像这位格里奥做的那样:
谁想知道的,就听我说。从我的口中,你将会知道马里的历史。从我的口中,你将了解整个故事。
我们“将会”了解——这就让我们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还不知道呢”。
是什么启发了那位马里的格里奥用这样的方式讲话?他是自己发明了《松迪亚塔》中预示未来的口吻吗?还是从更古老的口述者那里学到的?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对那位格里奥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影响,不知道他的生平,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的发明是如何对我们的大脑产生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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