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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意识流小说

1917年,多萝西·理查森的小说《蜂房》震撼了文坛,因其揭示了十九岁家庭女教师米丽娅姆·亨德森的心路历程:

暗淡又浓烈的色彩中,一派春天的景象,然而春意最浓的喧嚣时节还未到来……一件瞥见便会遗忘的事。回到冬天,一次次地看,那件在绿意盎然的春天记住,又在秋天念念不忘的事……春天,就快来了,许是春天一年到头都在来的路上。

这不同于先前任何一部英国文学作品,《周六文学评论》立即将其诊断为一个神经衰弱的病例。作者显然有着脆弱的神经,而且她因写作而过度兴奋。她需要卧床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五个月后,一则完全不同的评论出现在了现代主义期刊《自我主义者》上。这篇评论的作者是诗人、妇女参政论者、卫生队志愿者梅·辛克莱,她认为《蜂房》这部小说:

没有情节,没有场面,没有固定场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有生命在一直向前。米丽娅姆·亨德森的意识溪流在不断流淌……在将自己视为这个生命,即米丽娅姆的意识流的过程中,理查森女士成了第一位贴近现实的小说家,她比我们这些费尽心思的小说家都更贴近现实。

因此,理查森并不是精神不健康,恰恰相反,她是“第一位”能把握住强烈思想的英国作家。她发明了一种能捕捉到我们内心“意识流”的全新文学技巧。

1919年,伍尔夫自己评论了理查森的又一部小说《隧道》。这部小说没能令伍尔夫满意:“感觉、印象、观点和感情(从叙事者的意识中)不断闪现,彼此毫无关联,漫无目的,根本没有如我们期望的那样,解释潜藏在深层的问题。”尽管如此,理查森的意识流风格仍激起了伍尔夫的强烈兴趣。三年后,当她发现理查森的突破是受了一部更早的法国小说的启发时,她的兴趣更浓厚了。这部小说就是马塞尔·普鲁斯特于1931年发表的《追忆逝水年华》。

在这部小说里,普鲁斯特将一块小玛德琳蛋糕放入口中,接着:

突然,记忆在我脑海中闪现。这个口味,正是在孔布雷,星期日早晨(因为那天我做完弥撒才出门)那块小玛德琳蛋糕的口味。我去她的房间请安时,莱奥妮姑妈会把这块蛋糕放在椴树花茶里浸泡一下,再递给我吃。直到尝了一口,那块小玛德琳蛋糕的样子才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也许因为打那以后,我在烘焙师的货架上看到过很多小玛德琳蛋糕,却再也没有吃过,它们的样子已经远离了孔布雷的那些岁月,而和近日一些印象联系了起来……

……记忆继续向前,汇入追忆的河流。

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令伍尔夫惊奇不已,她的内心充满了一种她在文学里不曾经历过的宁静。这本书把她带入意识的河流,轻柔地抚慰着她的神经,令她心思平静,这就是威廉·詹姆斯所描述的健康心灵的“自由流溢的水流”。

这种放松便是静养疗法从未兑现的承诺。伍尔夫旋即感到,这就是她自己追求的小说。她想像普鲁斯特那样去创作。她也想给读者的心田灌注一股缓缓流动的安宁……不过,伍尔夫突然意识到,她能做到更多。她可以采用普鲁斯特的创新风格,并加强其疗效,创造一种更深层的平静体验。

1922年夏天,伍尔夫发现的第二部意识流小说更加剧了这一冲击。这部小说就是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这本书,伍尔夫读得并不愉快。她抱怨道:

啊!乔伊斯可真是太烦人了!正当我沉浸于普鲁斯特时——如今我不得不先把普鲁斯特放在一边——我发现乔伊斯也是位未得到释放的天才。我们无法忽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停止叹息,只能帮他们发泄出来,同时自己忍受巨大的痛苦。

如果《尤利西斯》令伍尔夫这么灰心丧气,那她还能从这本书里学到什么呢?她是如何找到一种方法来强化《追忆逝水年华》的宁静的呢?

我们来仔细对比一下乔伊斯和普鲁斯特,就能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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