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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的新疗法

质疑詹姆斯疗法的理由有千千万,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它看起来过于玄妙,而不够科学。

詹姆斯的治疗方法和自由意志的理念都缺少科学实验的支持。神经是种实体,有可以测量的电荷,而自由意志是一团不可见的迷雾,甚至无异于幽灵鬼神。由此可见,自由意志是教士的事,不是医师的事。否则,医学将倒退回神学的迷信,如从前一样将精神疾病视作恶灵作祟。

詹姆斯同意这些告诫。他同意自由意志属于玄学而非科学的范畴。他同意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没有能探索自由意志奥秘的工具。

尽管如此,詹姆斯仍确信他的新疗法是科学的。至少他的疗法不取决于自由意志。它只取决于对自由意志的信念。这一信念可以通过实践来弄清:只需问患者他们是否持有这种信念。这一信念的效果也可得到科学评估。如果那些相信自由意志的神经衰弱患者的症状有所缓解,那么就表明不论自由意志存在与否,对自由意志的信念确有其效。

詹姆斯自己就可以完成对新疗法的首次实验。他可以先对自身意志抱以信念,然后再看自己的精神状况是否有改善。詹姆斯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持续阅读了大量有益自由意志的书,渐渐地,他感到阴郁在消散。到1872年,那些消极的情绪彻底没有了,詹姆斯宣布自己的“精神疾病”已经治好。他对自创的疗法倍感自信,索性转了行。他彻底摒弃了巴蒂和米切尔那种旧式的精神疗法,到哈佛大学当起了老师,参与开创近代心理学的新领域。

在哈佛,詹姆斯坚持自己最爱的写作,以这种方式推动了精神病学的进步,其作品就包括畅销的《心理学原理》。这本开创性的教科书指出,大脑在做出某些合理的决定时会体验到一种“努力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自由意志吗?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这起码表明我们的大脑是相信它自己的意志的。六年后,詹姆斯又写了一本书。这本书有一个催人振奋的书名:《信仰的意志》。詹姆斯在书中用简单易懂的行文指出,为了实证地检验信仰的力量,我们首先应笃信这一信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明白我们是否能自我医治,必须增强自己的信念。我们必须坚信自我拯救的力量,用自由积极的思想来恢复健康。

20世纪头十年,这一鼓舞人心的心理疗法在美国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欢迎。而欧洲人一开始对詹姆斯的观念并未表现出过多兴趣,但在他去世后,情况发生了变化。1921年,詹姆斯去世后十一年,英国一位杰出的哲学家出版了一部简短的教科书《心的分析》。在这本书的倒数第二章里,作者对詹姆斯有关自由意志的心理学定义表示了赞同:

詹姆斯在《心理学原理》第二十六章中坚称,自愿行动的唯一显著特征就是它涉及对将要实施的行动的信念……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质疑这一观点的正确性。

写出这段话的杰出作者就是四十九岁的伯特兰·罗素,那个靠思想而给弗吉尼亚·伍尔夫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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