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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一场有关蜜蜂与即兴创作的冒险

这只胖乎乎的小熊第一次出现,是在A.A.米尔恩1924年2月发表在《笨拙》的儿歌《泰迪熊》里:

有一只小熊,不管多努力,

仍矮矮胖胖,怪它不运动。

这只矮胖小熊就是维尼熊。很快,维尼熊开始自己编造起傻里傻气的歌谣了:

你说奇异不奇异,

小熊那么爱蜂蜜?

嗡嗡嗡!真奇异!

为啥那么爱蜂蜜?

如《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些富有音乐感的片段被扩充为更饱满的剧情:维尼熊哼着歌,憨态可掬地向前走,将我们带入一场场冒险:猎捕大臭鼠、递送迟到的生日礼物、与袋鼠宝宝潜逃。然而维尼与爱丽丝有着重要的不同,它不爱说“不”,它是只不拘一格的小熊。

那么《小熊维尼》里轻盈的结构是从何而来的呢?是怎样的叙事取代了节奏和韵律呢?答案就是这个故事中的世界。小熊维尼的世界并非完全源自想象,这是克里斯托弗·罗宾的世界。克里斯托弗·罗宾是个理性的男孩。在他的世界里向北走,你只会到达北极,而不是疯帽子的地盘。

换句话说,《小熊维尼》所供的文学范式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正相反。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理性的角色在无序的故事世界里冒险;而在《小熊维尼》里,是无拘的角色漫游于理性的故事世界。

这一创新消除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对于危险的恐惧——这正是阻碍我们说出“好的,然后呢?”的心理障碍。当刘易斯·卡洛尔将我们扔进一个缺少规则的世界里,这种危机意识就出现了。巨大的物体突然露出丑恶而可怖的面目,比如红心王后,她的暴戾与其说是对游戏的享受,毋宁说是无常法度下的可怕产物。

A. A.米尔恩的发明则创造了一种全然不同的精神体验。《小熊维尼》并不是把我们投进一个毫无规律可言的地界,而让我们总是感到不安。在《小熊维尼》中,我们进入了一个温暖如一的世界,即使大脑中最警惕的部分都会感到放松。就这样,我们跟着一只随心游荡的小熊,不停地追问“好的,然后呢?”。

这只小熊的第一段冒险是这样的:“在这里,我们将认识小熊维尼和一些蜜蜂。”冒险伊始,小熊维尼抬头望向树梢,眼神锁定了一个蜜香四溢的蜂巢。每只熊都喜欢蜂蜜,于是这只小熊努力想爬上树梢,结果却“砰”地摔了下来,落得狼狈不堪。就在这时,小熊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我想克里斯托弗·罗宾会不会有一只气球。”

你会发现,这个想法可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要气球干什么?克里斯托弗·罗宾为什么会有气球呢?小熊也想不出答案。它的脑袋里只有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于小熊的想法,我们可能会倾向回答:“不,可是……”建议它做一些更明智的选择,比如一架爬树的梯子、没有蜜蜂守卫的蜂蜜,或是约翰·洛克的教育手册。

然而,小熊维尼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审慎的洞见,它只会说:“好的,然后呢?”并来回倒腾它的小胖腿,一摇一摆地去找克里斯托弗·罗宾。

事实证明,克里斯托弗·罗宾还真有个气球。但他可是个理智的小伙子,他当即指出了小熊计划里的问题:就算蜜蜂没有发现气球,它们一定也会注意到气球底下吊着的垂涎欲滴的小熊。

听到罗宾的小心提醒,小熊会放弃它的计划吗?(我的回答是“不”,但这样就会打破我们一路的即兴思绪,所以我们干脆跳过我的写作疏忽,忽略这个问题吧……)

小熊同意克里斯托弗·罗宾的提醒,它说了声“好的”,然后脑子里冒出了第一个想法:为什么不在泥里打个滚儿,假装自己是朵乌云?

这一联想并未奏效。蜜蜂们非常怀疑小熊的伪装,没有把它当作真正的气象现象。然而小熊没有就此收手,也没有转而实施自己最初的计划。它的头脑里又有了两个主意。其一是让克里斯托弗·罗宾取来一把伞,让蜜蜂们觉得小熊确实是一朵阴雨满满的乌云!其二是通过唱歌来加强它的乌云伪装:

做一朵云多美好,

蓝天里面飘荡荡。

每朵快乐小云儿,

都把歌儿高声唱。

这只小熊通过自己的随性之举,带领我们沿着一系列不断延伸、妙趣横生的环节,最终抵达这样一幅情景:飘荡的气球下,一只假扮雨云的小熊唱着胡编的歌谣,地面上一个男孩打着雨伞步步跟随。

这里的随意不输《爱丽丝梦游仙境》,可我们的大脑并没有为之惊恐,而是完全沉浸在轻松的趣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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