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根
陈德根(1979— ),贵州平塘人,现居浙江慈溪。著有散文诗集《高原回声》,诗集《家族简史》等。
雨水像一个人的叙述
我腋下夹着旧雨伞,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就像走在旧时的街头。
那些乌云,还在修补天空的瓦片。
我不停换乘公交车,跟在陌生人身后,像一个执意要将自己走失的人。
每一个路口都像一个被路人用袖口不停擦拭的锁孔,被雨水的钥匙捅着,捅着……
那些站名,像过往的事物,一边正在被我熟记,一边很快被我遗忘。
那些雨伞,仿佛被时间举着,匆忙的人群,像落在地上的水珠:冷,而且硬。
湿漉漉的天空,像祖父的老怀表,纤细的秒针,紧紧地咬着一团时间。
而那些像我一样,麻木地将雨伞夹在腋下的人,在日常生活里,走进去,走出来。
宁 波
燕子赶的马车,还在“嘟嘟嘟”地摁着喇叭。
邻家的姐姐,她扭动修长的身子,学树梢上一只青鸟,在跳舞。
心里太苦了,青色的胆汁泡着一个青色的字。
我轻声地喊:宁波,宁波……一艘瘦瘦的船,对着她,划动桨板。
她还看到历史,像一尾褐色的鱼缓缓向她游来。掩面,那个过桥的人认出了另一个人,碰响了他腰间,纯铜打造的钥匙。
我侧身而坐,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一孔新修的桥洞。心中多么空虚。
宁波,海上驶来了我前世的船。那匹猎猎的帆在太阳里。
一五一十地,数着我的草木般的骨骼。
宁波,像那只青鸟,在跳舞。燕子赶的马车驮来了大海疲惫的影子和一大群有着浅浅的笑容的水禽。
水 岸
日暮时分,她在院子里,用瓦片焙着民间的药引子。
疾病在体内点亮火苗,泛着微光的脾脏,仿佛也有一张黝黑的脸颊。
落日在树梢之上,执拗地晃动和她一样回光返照的身子。
她看着,心里涌起早春才有的那种想飞起来的感觉。
此时的落日像她心中的那轮落日和门口的河岸叠在一起。
瓦片上的药引子在“吱吱”作响,像渴望获得重生的鱼群,愉悦地甩动光滑的尾巴。
她身后的黄昏,落日还在下坠,下坠。像门口辽阔的河岸。溢出流水的样子。
落日往腰上缠河岸长长的影子,她一遍一遍翻动瓦片。如同翻动人间的那些美好的事情。
那些水族,对着河岸频频回头。
落日照耀着自己的身体。此时,有人在服用民间的药引。
此刻的河岸像阔大的容器,装满了太阳,金光闪闪的汁液。
(选自《大沽河》,201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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