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仁
王宗仁(1939— ),陕西扶风人。著有报告文学集《历史在北平拐弯》,散文集《雪山无雪》《情断无人区》等。
日光城
我跋涉四千里,来到青藏公路的终点,把一路的雪山、冰河化为太阳之色。
世界屋脊上的拉萨,是离太阳最近的城。白的楼房,绿的草坪,黄的幡,她的颜色直亮。
仿佛有数十个太阳在拉萨停留,满城都是长了翅膀的阳光。
路边的杨树上结着阳光,河里的冰凌上冻着阳光,山坡上的敬老院里晒着阳光,空中飞过的小鸟衔着阳光,就连街上学步的藏童手里也攥着阳光。
这里曾经有过岁月的伤口,已经被阳光一一抚平。
拉萨的太阳天天沉落天天腾起,天天死亡天天新生。它每刻的运行路线都与新修的北京路垂直。
在拉萨,有两处的阳光最丰盈——
太阳仰起头把灿烂贴在布达拉宫的金顶;太阳俯首把温暧大面积泼在大昭寺前每一个摇着转经筒的虔诚者脸上。
两 僧
傍晚,西山灿烂的云霞埋了天上的月亮,
整个古城都跟着忙碌的转经筒在转动。
暗红的袈裳,沉重的藏靴……两个僧人摇摇晃晃地走在拉萨西郊的沙石路上,谈笑风生。
他们久居山中的寺庙,似乎从来不过问季节的深度和广度。却不会把月亮当成太阳。
一僧弯腰捡起一只死去的麻雀。麻雀那双比鼠目还小的双眼蒙着一层薄纱。两僧细瞅半天,将麻雀扔入拉河中
水葬。
我看到了这一切。他们的善良是我心中的一盏酥油灯。
两僧向寺庙走去。天黑了,山中那一排庙宇的金顶被坠山的太阳卸下。
两个僧人的身影留在我心里。今晚,我要看着它如何蔓延,创造一个新故事……
牧 归——喜马拉雅山小景
西藏大地,渐渐地变成了一眼很深很深的井。
雅鲁藏布江也平静了涛声,瘦成一条即将熄灭的地火龙。
整个世界屋脊泡在一片蹄声里。
牦牛驮着夜归的牧人赶路。还驮着打盹儿的星星。
鹰是天空一个冻结了的黑点。它丢在地上的影子已经被暮色吞没。
风拾起蹄声,扔进了江里。
牦牛背上的行囊里终于装进了疲乏的夕阳。
天并没有完全黑。
不断敲着江岸山路的蹄声,催着夕阳变成晨曦。
蹄声,苍茫中的自由之音。它唤醒的是明天的飞翔。
远处,一盏灯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夜的大门。
牧归人在寒夜也感到暧心。
(选自《我们散文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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