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蓝
柯蓝(1920—2006),原名唐一正,湖南长沙人。著有小说、电影剧本、散文集、散文诗集30余种及《柯蓝文集》(6卷)。
我……(节选)
三
我……
严寒冰冻的冬天,我迎着凛冽的北风,在旷野上行走。
我看见不少树木的树枝,被风折裂了,地面上冻结了一层薄冻,一些枯草盖埋在冰的下面。
直寒冷呵,我全身颤抖。我甚至会在狂风中倒下去。
但是我想:凛冽的北风如此猛烈,难道它只是给了我恐怖、寒冷、动摇和颤抖吗?不,它还给了我其他更多的东西……
我仍然在北风中继续前进。
——给K的信
四
我……
我行走在荒野的大山之中。夜是如此漆黑、可怕。
我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在崎岖的小路上,四处张望。只有一片黑色的模糊的树林和枝干拥挤在我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先是只听见树叶被雨打得沙沙地响,后来,越走雨点越大了。脚下有一股山水冲流下来了,但什么也看不见。
我觉得身上寒冷,一阵山风吹来,我双手抱紧在胸口上。这时,我才知道全身的衣服湿透了,头发在往下滴水,眉梢也往下滴水。这是从我自己身上滴下来的雨水。这一滴一滴的水珠,我甚至感觉到它的一种微微的温热……
此刻,我多么渴望一支火把。不是照亮道路的火把,而是给我心中温暧的火把。
——记夜上黄岭
某月某日在湘西途中
五
我……
我来到海边,向大海告别。向那翻滚的波涛,那无边的云水,那集聚不散的浓雾告别。我觉得我是在向一个无比伟大的跳动的心灵告别……
大海,我觉得你是接受了我日夜对你的思慕、怀念和我整个生命对你倾注的感情。
我走了,远远地走了。海潮一起一落地呜咽。于是,我觉得升起的海潮,托起了我的心。而落去的海潮,又把我的心牵走了。
海呵!你时刻在我胸中荡漾、洗刷、冲击。你是我心上不灭的英灵。
——写于渤海湾
七
我……
我在黄昏落日的余晖中,朝一条无人的幽静的小路走去。我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后面。我回头看了一看。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沉重,步子十分缓慢……
我思索:一天快过去了。我今天给我的四周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什么是我今天的寄托呢?
人的一生需要寄托。就是短暂的一天,也需要寄托。
——写于青岛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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