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奴
香奴(1971— ),原名韩春艳,内蒙古兴安人,现居广东珠海。著有诗文合集《不如怀念》。
蛟流河
水至清,捧在手掌里就可以喝,贴近水面看到自己,辫子上的红绫子很有可能垂进水里,小鱼四散,乱箭一般射中了水滴。
还不懂临水照花这个词,七岁的我负责给沐浴的姑娘们站岗放哨,有点害羞那些内侧打着补丁的花衣裳,那些在庄稼地里奔忙了一个春天的身体,一群洁白的,结实的身体。
叫“洋胰子”的宝物香喷喷的,香得让人提心吊胆,我一次次握紧手心里的石子,如果有人闯进视野,我就向他,投以暗器。
确切地说,蛟流河的那条支流叫南河。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并且湍流不息,所以我从来没问过,她的来历。
这像妈妈,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在,我吃着她,喝着她,呼吸着她。
后来,村里所有的知青都返回城市,我们的妈妈也进了城。
南河逐渐消息遥远,直至她从河床上彻底消失。
一根鱼骨未剩。也再无需要守卫的洁白的身体。
我的生命之源,由实转虚。
额尔古纳河
右岸,鄂伦春的传奇被书写得详略得当,每一棵牧草都有自己的章节,春秋里牵扯出青黄等,颜色诸多。
左岸,我更喜欢,草原人迹罕至的样子,喜鹊不怕任何来客,想歌唱就歌唱,想沉默就沉默。白桦树上有窝,家住云端的喜鹊,黑白分明。
萨满,召唤灵魂。
额尔古纳河带走风云变幻的过往,硝烟,红尘,狩猎者的弓箭,敏捷的麋鹿,还仅剩落叶层叠,风雪也无法卷起这些沉静者,他们在腐烂里得到了永生。
落叶或许不知道,他们最终是大地的一部分,额尔古纳河深情地流经的那一部分。
秦淮河
有雨,就有了秦淮河荡漾的绿。
翻新的油纸伞,做旧的旗袍,那些如花美眷,到底去了晚睛楼,还是桃叶渡?过往的君子,是在文德桥下马,还是在白鹭洲沽酒?
岁月被抽空一截,雨水就来填满一截,让光阴的波纹,不增不减。
朱雀桥边,唐代的青苔连着野草花,对面众多的人里,一定有那个刘禹锡,翘首等待那些早就消失的燕子,就像我在乌衣巷口,等一场诗题里的艳遇。
桃花扇,托不起这七月的热风,一些美艳的名字和胭脂水一起倒入秦淮河,所以那莫测的深邃的绿里,开出花朵,粉红的夹竹桃,素白的夹竹桃,可是当年商女隔江的所唱?
有雨,就有了青衫红袖上的泪痕。
忧伤被风干,又被淋湿。琵琶声起,一曲一断肠。
(选自《精彩诗报》,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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