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湛秋
刘湛秋(1935—2014),安徽芜湖人。著有诗集《无题抒情诗》,散文诗集《遥远的吉他》,外国文学译著多部。
雪
南国的雪,我们分离得太久了。
那微带甜味的湿润,那使人快活的冷气,那彩色梦幻的飞旋,伴着我少年的轻狂,再也无法追寻。
没有暧气也没有炉子的小屋,铁一样寒冷的硬被子,都无法阻挡对雪的渴望,只要睁眼看见屋外白花花的光亮,那就像涌进来一股暧流,勾起难以抑制的温暧的心情。
雪,南国的松软美丽的雪啊!
它纷纷扬扬,比春天一树树的梨花还要美。这时,北风变得柔和了,吹着它,上下翻飞,轻轻地降落,使人能看清那六角的菱形,看到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
不知它是想依恋天空,还是想委身大地。它忽上忽下,是那样的轻盈而自由啊!忽然,它落进了我的颈脖,像个小绒毛,却又摸不到它,产生了甜甜的微痒。我伸出手来,它会安静地落到我的掌心,在我的钟情的眼睛里,慢慢地消失了它的身影。有时候,直愿意伸出舌头,希望能接到一片雪花,那淘气的愉快里绽开了多少天直的梦。
雪,南国的松软美丽的雪啊!
忽然,我像一下子变成熟了,往往放弃堆雪人、打雪仗的乐趣,却愿意宁静地默默地走去,翻过废弃的铁路线,来到郊外,默视着广袤的天空和田野。所有的污秽和荒凉全遮掩了,只有雪,白花花的、纯净的雪。这大自然创造的最精美的白色拥抱了田野、山岗、房屋和树林。偶尔由于风的吹动,越冬的树和菜斑斑点点闪着一点新绿。
这时,眼睛和心变得多么亮,多么舒展。美丽的维纳斯仿佛就在你的身边,对着你微笑。所有的幻想都会脱颖而出,飞向雪的地平线,开出白色的花朵。
雪,南国的松软美丽的雪啊!我们分离得太久了,也许我还能追寻那没有污染的洁白,幼稚却纯直的梦幻和那寒冷中的温暧?
海上日出
透明的海水,洗润它;
温柔的海水,抚摸它;
苦咸的海水,浸泡它。
它不是天之骄子,像从高山上看见的那样,像从地平线上看见的那样,升腾而起,浑如一团火球;不,它是海的女儿,它有无限的柔美,它有洁白如玉的身子。它是刚出浴的女儿,带着淡淡的清香。它有经受过苦难的持重,而没有平步青云的骄奢。
于是,在淡青色的天幕上,石榴花开了;于是,在每一片船帆上,瓢起一支红艳艳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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