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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林莽

耿林莽

耿林莽(1926— ),江苏如皋人,现定居山东青岛。著有散文诗集《醒来的鱼》《五月丁香》等,散文集《人间有青鸟》等,文学评论集《流淌的声音》等。

羊年牧歌

草呀草呀,柔柔的草又蔓上了山坡。

牧羊人逐水而居,寻求新的桃花源。

空山流水,蝉声如隔烟雾。

(羊们吃草,你吃什么?)

远山游动,不是水的波。阳光的风衣闪烁。

草叶上的露珠,是仙女手上的指环,一瓣瓣被羊们小小的蹄印震落。

你坐在那里,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羊们啮着绿草,长出来的毛,怎么是白色的呢?)

峡谷间,水声潺潺犹如脚步。

(谁上山来了?)

羊们偷偷地,啮吸阳光之乳……

你没带羊鞭,手中握着一根芦管。

远离村庄,远离尘世的喧嚣,背倚一棵大树的你和你的羊群,全打盹了。

睡完一个世纪:洁白的忘情。

(选自《散文诗六重奏》,河南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

野草莓,山谷之唇

瓦罐里没有水了。手握枯枝,吮吸不到露水和雪的山谷女子,在崖边守望着什么呢?

羊角上有风,轻轻吹过。阴影自峡谷升起,那是绿色丛林,在一场新雨中灿然生辉。满坡满谷,都披上了她的发丝。

山谷女子,在崖边守望着什么呢?

悬挂在高山的阳光瀑布,弹落半坡,草丛里的野草莓,是水中的火焰。一粒粒,大地胸脯上野性的原欲的种子,飞翔。

山谷女子,在崖边守望着什么呢?

羊群自山下,啮出一条小路,吹笛子的少年,穿红衫的少年,蹲在那片草地上采撷。

山谷女子,在崖边守望着什么呢?

野草莓,大地胸脯上野性的原欲的种子,染红了山谷之唇。

鸟的歌

我看见鸟儿从绿色的森林里飞出来了。我看见它们停留在崖谷近旁,一口口地吮吸着山涧的流泉。我看见它们拍着轻捷的翅膀飞走了,我看见了那映衬它米黄色羽毛的一角蓝天。

飞落在碧绿枝条上的鸟儿唱起来了。它们“唧唧唧唧”地唱着,自由自在地唱着,没有统一的音阶,没有均齐的节奏,然而声音很和谐,朴素而且纯直。

鸟的歌自由自在地流,就像乳白色的雾从山坡悄悄掠过,就像树林里柔嫩的叶儿轻轻地抖,就像洁白的云卷缓缓舒开,就像流水经过狭小的石径,发出急促跳跃的铿锵之声。

有一股轻轻的风传递着幽谷里野花的清香,有一滴圆润的露珠从树梢坠落,有一缕霞光偷偷染红了悬崖峭壁,有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农家孩子,唱着歌儿上学去了。

这时候,在这山野的寂静中,在这新鲜的气流里,在这没有惊恐的猎枪和窒闷的鸟笼的地方,我听着这些有着轻捷的翅羽的鸟儿唱歌,我听懂了它们的欢乐与希望。

(选自《鼓声遥远》,四川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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