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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崇群

缪崇群

缪崇群(1907—1945),笔名终一,江苏南京人。著有小说集《归客与鸟》,散文集《晞露集》等及外国文学译著。

取 火

早已被雨打破了的那窗格上的纸,现在一黑一白地颤动着,仿佛魔鬼在空的房里眨着眼。

还没有落尽的枯叶,寂寂地挂在槎丫上。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它们全体抖擞着,我隔着玻璃望见了:如同急骤的泪珠,纵横地流在苍白的天底面颊上。

冻红的鼻子,缩短了的颈子,和从口里喷出来的那一股一股白蒸气,很足构成一幅图画的景色了。

风吹过了电杆,瓷瓶,树梢,是尖尖的哨子,或是猛烈的呼号,都给寒冷的进行曲做了一种伴奏。

盘旋在灰色的空中的几只老鹰,不知为什么啁啾地叫得那般凄怆。我想起了那永不则声的白熊,也想起了那不分昼夜,奔驰在西伯利亚原野上的狼群了。

冰、雪给大地披上一件最洁净的丧衣。

“让一切的回忆,一切的爱、恨、思、怨,都永远地埋葬在它的下面,恬静地不再复苏罢!”我独自喃喃着,祈祷着,可是远不及自然默默着来得沉痛与伟大。

有许多的日子我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盆火的前面(我不记得它是我取来的,还是谁送了来的),先是有着咝咝的声音,不久又发出一种清脆的迸裂响。几块煤或木炭,好像自成一所建筑,但不久就坍倒了,崩陷了,成了一堆像骨骼样的灰烬。短短的过程中,世界也转变成另外的一个了。

能流动的水,都凝结了。血没有停滞的缘故,那是为了心还是温暧的。爱,永恒地是火的燃物!给我火,给我光,我就会幸福,就会创造出幸福来。

1942.1.6

(选自《眷眷草》,文化生活出版社,194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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