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虹
高长虹(1898—1954),本名高仰愈,山西盂县人。著有多部诗集、散文集,散文诗被收入《心的探险》《光与热》。
四 季
冬爱花,春爱狂风,夏爱雪,秋爱露。
冬占有了世界,那是多么美富的世界啊!然它很烦闷,因为它看不见一朵花。
到不可忍耐的时候,冬把它的所有让给了春。于是,春开始看见那些它所在梦想着的都变了。
绝望的春终于又把它的所有让给了夏,而夏又让给了秋。
它们在相互交替中绝望着,梦想着,永远没有疲倦的时候。
黎 明
那在天空响着的是什么声音呵?
我今早才登上这山的顶巅!我今早才登上这人群的顶巅!
空气流动呵!自由地流动呵!
那在几乎望不见的苍茫的下面像带着什么神秘隐藏着的不是太阳吗?哦,它一定是带着伟大的意义!
只是这样苍茫!一切都这样苍茫!一切都这样灰白色分不出明暗!
连星们都把它们俊俏的眼睛闭了。星们呵,你们是怕看见黑暗吗?你们是怕看见光明吗?但是,白日快要到了。
空气!流动呵!你带着我的声音告诉给全世界:白日快要到了。
只是这样灰白色!我望不见我的邻人!邻人们,你们都还没有醒来吗?
我今早才算逃出了那里,那被黑夜封锁着的!
那在下边,那在拥挤着的,那在呻吟着的——那是一个噩梦!
那在梦魇的指挥之下夜游的人们,我的兄弟们呵,我的兄弟们,你们再不会疲倦吗?白日快要到了!
那是从太阳来的声音。不然,那是从天空来的声音。不然,那是从地底来的声音。不然,那是我自己的心的颤动。
我的心在跳了!那在拥挤着的,那在呻吟着的,便是我自己的心!
一座战场,建立在我的心上,多么无意识的,怪异的,混乱的冲突呵!
喂!我的邻山!你为什么痴立着像一尊石像?
钟声还没有响吗?那可以吞没了一切啾嘈的洪亮的声音,那预示太阳之将升的?
弱者倒在我的脚下。站起来呵,去反抗那些强者!
强者也将要倒了。他们将要永远站不起来。哦,究竟谁是强者呢?
天是这样的昏暗!天是这样的昏暗!地是这样的昏暗!
太阳!
太阳!
(选自《光与热》,开明书店,192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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