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璋
李松璋(1959— ),祖籍黑龙江,现居广东深圳。著有散文诗集《愤怒的蝴蝶》《羽毛飞过青铜》等。
静静的甘蔗林
不是在书房里才可遇见这样的安静。
不是一定需要闹市喧嚣烘托的安静,才可以称作安静。
东涌的甘蔗林,一声不响、心无旁骛地在田野站成一列列方队。她们的笑容很甜,她们的安静很甜,她们的气息更甜。
她们是东涌的甘蔗呀!
她们血管里流淌的,是日月精华凝结而成的糖:让人感觉甜蜜,更让人忘记世上的悲苦!
那是从心里往外的甜。
那是阳光与土地酿造的直正的甜。正如发自内心的爱。
甜蜜最应该献给最美最直的爱情。
说什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吃一口东涌的甘蔗,或者只是和她们并肩站在一处,不用多久,就一会儿,人世的龌龊和玄机就都无地自容、退避三舍了。
在东涌的甘蔗林面前,它们不敢展露丝毫阴暗和卑小的恶。
我私下里认定,她们都是东涌田野上的美少女,豆蔻年华,美丽绝伦。
赴她们约会的时候,春雷还走在很远的路上。
她们和我的头上,只有二月干净灿烂的阳光!
湖波映白月
穿过果实累累的绿色长廊时,我停下来,和老鼠瓜、丝瓜、长柄葫芦、西番莲们说了几句话。
是我们之间的私密话语,有关四季和美,也可能有关风雨和岁月。
然后我就离开了。那是黄昏时分。
它们悄声而又自得地告诉我:往东走,那里有一处岭南水乡胜景。还说,那里的湖波和白月,不会让你失望。
很快,我便来到了濠涌河岸。
路上,没有遇到也没有看见任何禁止入内的栅栏,甚至没有一道验明正身的门。眼前,豁然就出现了一片碧绿的平湖。
东涌人,临湖观景时诗情浪漫,广纳天下豪客时,又是如此的底气十足!这是与生俱来的细腻,胸怀坦荡无私。
水流云在。何必计较看得见的来处?看得见的往往都是狭窄。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不管他有多大,也不管他有多小,只要他的心态是开放的,心地是纯正的,情趣是高雅的,目光是高远的,就一定能独立于天地苍茫。
他一定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它一定是一个有魅力的地方!
水鸟在湖面上和自己的影子嬉戏,飞得从容、安乐,像孩子在自己的家。
绿荷接天呵。湖波正在为夜晚谱写春天的小夜曲。虫儿们开始练声:独唱,台唱,重唱,都是当下最流行的原生态唱法。
夜幕悄然垂下。水畔瓢来一缕淡淡的茶香、花香。
月亮升起了。果然如脂玉般润白,如苍鹄般灵动。中天之上,暗云浮动,平湖之上,烟波浩渺。
东涌的夜晚如梦,好静!
就在这里,等待启明星的到来。
江南水乡入梦来
是梦。不是梦。
是江南。不是江南。
这是非梦之梦境。这是岭南之江南。
陌头柳色的风情,让你禁不住打开胸襟,去拥抱,去亲近,去接纳。
是呵,打开了,就不再计较阴睛雨雾,海啸天风。小桥流水也一样可以豪迈出岭南的大格局。当然,不可没有柳绿和花红。
当然,不可忽略柳岸两边传来的笑语和欢声。
这是二月春早。但你可以期待六月荔枝妃子笑,可以想象龙舟竞渡,乌篷穿桥。可以想象,两千米如诗如画的堤岸上——
“木棉花开新雨睛,绿树枝上黄鹂鸣”。
有人在这里看见雨中撑伞的女子。江南雨巷,被雨滴敲响的石板路,走过爱情的身影。
也有人在这里发现乡愁。那是封存经年的陈酿,一打开,便让人醉出万丈豪情!
晨迎阳光晚沐风……
——咸水歌自悠悠岁月里清晰传来。
歌声中景色在变。
这是直正的移步换景。但它绝不是被山寨过的某段历史,不是假作直时直亦假。
美好的想象,从来不会被任何看似台理的形式束缚手脚。建一座城,修一条街,盖一间屋,道理基本相同。
东涌人,懂得在平凡和朴素中发现深刻的道理。
这已经足够!
(选自《在时间深处相遇》,北方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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