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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景山

甘景山

甘景山(1940— ),福建宁德人。著有多部散文集、散文诗集。

月光曲

欢腾的草原睡了。幽蓝的夜空睡了。浩渺的纳木湖睡了。活蹦乱跳的牛羊睡了。

只有星星在闪烁,只有月光在浮动。月的温柔的手抚摩着天宇,抚摩着大地,抚摩着湖面,抚摩着草原,抚摩着牛羊和帐篷。

很久以来,我觉得月光只是惨白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因此我感到夜的空旷,夜的寂寞,夜的恐怖,夜的静谧,夜的神秘。可不知为什么,今夜的月光有一种音乐的美感和旋律,我忽地觉得,它是传说中的《霓裳羽衣曲》。

我沐浴在月光中,也在遐想与沉思中。

“叮咚……”

蓦地,我感到月光颤动起来了,夜颤动起来了,雪峰颤动起来了,草原颤动起来了,纳木湖颤动起来了!啊,原来是牧人们土制的六弦琴拨响了。那琴声,十分粗糙;那琴弦,是牛筋制成的;那弹奏的调子,有点浑沉、混浊,而且很原始。然而,牧人们却陶醉其中,我也陶醉其中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心中之弦,生命之弦,似乎一个岁月有一根弦,每根弦都颤动着不同的音调,有童直,有幻想,有辛苦,有悲伤,有迷惘,有失意,有愤懑,有悔恨,还有拼搏、愉快。

今夜的湖畔,那月光不是也泛着深情的、优美的、如梦一般的音波吗?不是也共鸣着草原上牧人的心声吗?于是,我感到夜的深沉,夜的平静,夜的生动,夜的热烈,夜的甜蜜,夜的丰富多彩。

“叮咚……”

琴声融入夜空,融入纳木湖,融入草原,融入月光。啊,琴声拨动我缥缈、寂寞,然而有着一种向着美好未来追求的心。我忽然觉得冰河解冻了,冰雪融化了,桃花盛开了,春天来了!

“咚……”

啊,琴声瓢远了,远了……

然而我感到,这不是终曲,不是夜的尽头,更不是生活的终结。琴声瓢远了,远了,把我带入月光的海洋,带入梦的故乡……

(选自《中国法制文学》,1986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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