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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四章 奥斯陆

最终,阿拉法特坐在办公桌旁,对我坦陈了他的想法。“我相信你,萨里。”他说会让阿布·阿拉来做PECDAR的理事长,但阿拉还在突尼斯,而理事会必须设在被占领土上。巴解组织领导人究竟何时能返回巴勒斯坦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这段时间之内阿拉法特需要有人来管理外方捐献的数十亿资金。我就是他选中的人。他说,除我之外,任何人坐上那个位子他都不能完全信任。

我可不想掺和阿拉法特的政府,我满脑子都想着在美国过一年自由的生活。我礼貌地道歉说,很荣幸,但恕难从命,我仍然需要全身心投入家庭事务中。我们又谈了许多,阿拉法特终于同意我们去美国,但得在华盛顿参加PECDAR的董事会,直到我回国。

到了华盛顿,我开心又兴奋。十年来,我一直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一时钻进出租车,一时下出租车,就为了躲开雅各布和他的手下;并且总在担心家人的安危,还怕巴勒斯坦的极端分子找麻烦。到了美国,我放下了串珠,没了背后阴影处有人潜伏着要害我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我成了“泯然众人”的无名氏,真是太自由、太轻松了。我是人群中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孔,一个学院的普通职工,一个餐厅的食客,这么多年来总算在银行里有了点存款。

父亲的老事务所在东耶路撒冷,那里闷热多雨,总是弥漫着废气;而我在史密森学会(Smithsonian)的办公室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望出去是个宁静的花园。午休时我能去看看恐龙化石,还能去观看莱特兄弟(Wright Brothers)发明的飞机。

去蒙蒂塞洛只需要一天时间。露西和我带着孩子们去追寻二十年前走过的路,也和美国民主的历史再次建立联系。在克林顿的领导下,美国变得更为强大,更加生机勃勃,整个社会也比20世纪70年代早期更具多样性与包容性。

我也终于有了思考的时间。一天,我正看着电视上的美国橄榄球比赛,突然想到,巴勒斯坦政坛和这橄榄球场何其相似。做线卫(linebacker)特别费力不讨好,而谁要是拿着球,受的伤就最多。最棒的工作就是教练了,要是得不到这份工作,第二选择就是做电视评论员。

我本以为PECDAR的事已经结束了,哪知阿拉法特还没放弃。我安顿好美国的新生活后几天,他就打来了电话。寒暄几句之后,他说需要我去突尼斯参加PECDAR的董事会。

我买了往返机票去赴会。然而,到了突尼斯,我才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阿拉法特在玩什么把戏。会议结束了,我想返程,但他坚持让我和他与代表团一起,去奥斯陆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和阿拉法特的相处中,我还算随心所欲,但也不能留下和他对着干的感觉。(伊斯兰教圣贤法拉比曾教导,有时候最好别向领导坦白你真正的想法。)按照目前的情势,逃避奥斯陆的会议大概不太好。我和他一起上了私人飞机,去往奥斯陆。等飞上天了我才得知,这次要住在王宫,所谓的“会议”其实是国王哈拉尔五世(King Harald V)举办的晚宴。

晚宴当夜我拿出了自己最得体的风度,穿西装,打领带,尽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通常都不一样的两只袜子至少颜色相同了。席间我也成功地把每一颗豆子插到叉子上再吃,同时还在分神思考阿拉法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得出结论,他应该是觉得我进入这童话一般的城堡,见识到皇家的荣耀,会目眩神迷,光是为了能偶尔享受这样的特别待遇,也会接下PECDAR的工作。

吃甜点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陪着他来奥斯陆,我也算是尽到责任了。现在有自由做我想做的事了,就是赶紧离开。晚些时候,我回到自己那镶金镀银的豪华房间,拿起电话,安排好一条从斯德哥尔摩回华盛顿的路线,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早上5点来王宫门口接我。第二天一早,阿拉法特还在沉睡中,我已落荒而逃。

我回到华盛顿还未满24小时,逃不掉的电话就追来了。“你走了,”阿拉法特说,接着抛出了一句我并不需要的提醒,“你跟你父亲一点儿也不像。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绝对。”

再收到阿拉法特的音信时,我还在美国,是从他妻子苏哈那里间接得知的。阿拉法特当时在突尼斯准备回到加沙,同时组建自己的第一个官方政府。苏哈致电给我,告知我她丈夫非常希望我也能成为这个政府的一分子。他组建得很艰难,因为很多人都在阻止这整件事,担心巴勒斯坦人民不会接受一个自治权处处受限的政府。阿拉法特选择这个“信使”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可能觉得我跟苏哈相处得很好,所以她更能说服我。

我的回应很恭敬,但没有明确表态。我请苏哈转达,如果阿拉法特给出这样的邀约,是表示对我过去工作的信任和欣赏,那么请她告诉他,我从内心里感激他对我的肯定,但我还是更倾向于保持现状。如果他是因为别人都不愿意接这个位置,所以需要我,那么我一定不负所托。

结果,数日之后,阿拉法特的潜在部长人选已经是供大于求了。回到加沙的日期已定,他作为一名英雄和大救星回到“解放后的”巴勒斯坦。我在自己位于马里兰郊区的公寓里观看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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