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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一章 拉姆勒监狱

我从那里来,我有记忆;

生来是凡人,我有母亲;

家里开了很多很多窗;

我有兄弟,有朋友;

还有一间牢房,与一扇冰冷的铁窗。

——马哈茂德·达尔维什,《我从那里来》

1991年8月,中东地区的关注点从巴勒斯坦的石头与催泪弹,转移到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新月沃土”,这里曾是吉尔伽美什、加扎利、辛巴达的土地,现在则属于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

萨达姆·侯赛因借口过去与科威特的边境争端,实际上却把目光落在该国石油资源上,开始调动军备,做各种准备。阿拉伯世界情绪高涨。终于有一天,这位独裁者正式发布了命令;一夜之间,伊拉克军队就侵占了科威特。

那天我在母亲家中和她坐在一起,在早报上读到了入侵的消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心里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了:“政客啊!”我的哥哥扎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倒数计时开始了。美国军队很快就会进驻中东。”

伊拉克是个如此强大的阿拉伯国家,竟然要朝小小的邻国发动穷凶极恶的猛扑,这实在叫我深感震惊。年复一年,我们一直在指出和宣扬民族有自决权,这是与生俱来的权利,所以侵占行为是邪恶的、非正义的。突然之间,恶霸萨达姆就用坦克和军队碾压了自己的邻居。

我脑子里嗡嗡的,想的全是我们的国家领导人该如何来表达对这次侵占行为的愤怒。费萨尔一声不吭,突然从前门走了进来。(他已经把自己视为我家的一员,而母亲对他也很好,确实把他当作亲人。)通常有大事发生时,我们三言两语就能交流清楚,凭直觉就能彼此理解。

“你听说了?”他说。

“嗯。”

“我们得拟一份有力的声明。”

“已经在想了。”我向他保证。

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发布了一份新闻通稿,是一份清晰且有说服力的声明,表达被占领土人民对这次入侵事件的谴责,并强烈要求伊拉克尊重科威特人民的权益。

遗憾的是,身在国外的巴解组织领导人没能从我们的行动中得到启发。有些人倒是和我们作出了一样的反应,比如法塔赫中央委员会成员纳比勒·沙斯(Nabil Sha' th),以及该委员会的铁腕人物阿布·伊亚德(Abu Iyad)。但组织的最高领导人是阿拉法特,他认为可以利用这次入侵为巴勒斯坦事业赢得一些优势。他选择了站在萨达姆那边。

对我来说,大起义已经结束了。我的通讯社被关了,门被焊死了;我的身份暴露了,大起义也已经偏离了非暴力的初衷。没有什么大幕落下,也没有谁来为所有的受害者与牺牲者讨个说法。我们筋疲力尽,就这样结束了。与其说大起义是“砰”的一声响,不如说只不过发出了一声幽微的呜咽。还有更贴切的形容,是一系列的呜咽,最后是阿拉法特站在萨达姆那边,给了我们致命一击。阿拉法特与萨达姆亲吻的场景,让我们无比尴尬难堪,却被以色列抓住了绝好的公关机遇。他们的一个拥抱,我们所有苦苦拼来的成果一下子都灰飞烟灭了。

拉宾当时决定和佩塔提克瓦的犯人谈判磋商,部分原因是他认识到,光是从纯人口统计学的角度,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必须要达成某种共识。但这些初步的试探并没有任何下文。在事情的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之中,我已经很了解这个地区的政治走势了。沙米尔组建了一个新的以色列政府,将工党排除在外,拉宾也因此被边缘化了。政府制定了一个人口统计学方面的临时解决方案,他们比巴勒斯坦人更明白,这是解决冲突的核心。他们把行动重点从领土侵占转移到从苏联大量引进移民上。

海湾危机给沙米尔壮了胆子,他非常清楚地表示,含糊不清的所谓“自治权”是巴勒斯坦人最有害无益的危险希望。这次,全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同情他。

在接受《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一名记者采访时,我承认,建立独立国家的抗争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我只能打出自己最后的一张牌,告诉他,在沙米尔所谓的“自治权”和只有一个国家但能享受和以色列犹太人平等的权益之间,“我毫无疑问会选择平等”。

无人倾听我的声音。反正,全世界的兴趣都已经转移到可能开战的主要舞台上了。美国、欧洲各国和阿拉伯大国的政府,这些主要势力都开始粉墨登场。巴以冲突现在只是助兴杂耍罢了。

大起义虽然可耻地终结了,但我也赢得了急需的时间。之前多年,情势要求我不得不像变色龙一样随机应变:形而上学理论家、教授、工会活动家、反叛权威者、媒体人、伪君子。现在,我能稍微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我更多地陪伴家人,和已经大大缩小的学生活动人士圈交往,和我的出租车司机朋友们交谈。我也有了更多时间去思考和写作。

美国华盛顿特区中东和平研究所(The Institute for Middle East Peace)所长默尔·索普(Merle Thorpe)提出了一个想法。他希望能找到一名以色列人和一名巴勒斯坦人一起想办法,联合描绘出一幅“两国方案”的图景。纽约出版商FSG(Farrar,Straus and Giroux)同意将最终成果出版成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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