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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二章 马德里

在给孩子们的信中,我也讲述了重读《战争与和平》时感受到的讽刺。我问他们,托尔斯泰对文化的持续影响超过了伟大的拿破仑,为什么会这样呢?拿破仑的影子可是笼罩在这本书中每一个战争场景之上啊。在监狱中,我无数次想过不再关心政治,全身心投入到哲学研究和教学中去,甚至可能走走“旁门左道”,写个小说什么的。我的文学抱负之一就是写完我的童话;还有个纯文学的新打算,就是写个格雷厄姆·格林风格的侦探小说。我已经规划好大致情节,中心人物就是那个在苦路上我家门口被枪击致死的背包客。我还发誓要多陪陪孩子们,甚至想说服露西再要个孩子,希望这次能生个女儿。

回避政治是我从少年时代就养成的根深蒂固的习惯。我本应该坚持小时候的明智选择,都怪变幻无常的中东局势又将我生拉硬拽了回去。

1991年2月,海湾战争结束了,那时我还在狱中。美国政府又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巴以冲突上。美国人支持开战,所以他们算是欠了埃及人、沙特人和整个阿拉伯世界一笔债。而他们偿还的方式之一,就是发起中东和平倡议。老布什突然出人意料地发表了一份叫人目瞪口呆的政治声明:“全面和平必须以……第242号和第338号决议以及以土地换和平的原则为基础。”他的话算是说到位了,甚至将以色列的安全与巴勒斯坦人的政治权益相提并论。如果这对以色列沙米尔总理来说还不够,还有美国国务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向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明确表达的:“我认为和平的最大阻碍,就是定居点运动。”听到这话,我甚至在自己那狭小的樊笼中手舞足蹈起来。

表面上看,沙米尔是明显很不满的。本来这场战争给了他很多希望:强大的伊拉克军队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将国外的阿拉法特和国内的我们进一步边缘化。结果,战后总统老布什和贝克国务卿竟然来找他,谈什么“友好联系”,谈“中东国际会议”,还有安理会第242号决议。沙米尔的公开表态很是冷酷和无动于衷。有些阿拉伯和巴勒斯坦领导人则表示了对美国新政策的支持,就因为这政策让以色列总理非常不舒服。

根据之前和利库德集团打交道的经历,我的直觉是,沙米尔是想谈判的,只是假装大声抱怨,好多掌握些筹码在手里。被迫被拽入某件事情当中,当然比完全张开双臂的急切姿态要好很多,后者会让人觉得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与阿米拉夫和佩塔提克瓦的犯人们交往,教会了我透过利库德集团所虚构的与“巴解组织暴力团伙”进行殊死搏斗的故事,去看背后的东西。以色列制定政策的真正动力,是维护犹太国家存在的客观人口利益。和所有在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人一样,沙米尔想要做最划算的生意,如果我们遂了他的心愿,他就会笑逐颜开。不过,要是我们聪明一点,也能有不错的收益。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告诫费萨尔,不要过于急切地答应谈判。我比较担心阿拉法特为了弥补自己站队萨达姆的灾难性决策,不顾一切地要增加外交筹码,会放弃太多利益。

费萨尔请一位在以色列议会访问的阿拉伯人来询问我的观点,问要不要在即将进行的访问中去见贝克。“我们等等吧,”我这样回复费萨尔,“我们的谈判立场很完美,必须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推进和平进程其实是最符合以色列自身利益的。解决和我们的冲突,对以色列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政治、经济和安全价值:可以保证犹太国家在人口统计学上的存在,保证其与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关系正常化。这些筹码可不能贱卖了。

为了把整个问题讲清楚,我还请露西将我的一些思考发给伦敦的《独立报》(The Independent):

今天,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共同站在门槛前,展望着充满希望的未来。但以色列人不能奢望兼得鱼与熊掌;幻想在中东国家之中成为一个完全独立且能够进行良好合作的伙伴,又不同时或提前主动解决巴勒斯坦问题,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同样地,巴勒斯坦问题的解决,也只能建立在认可巴勒斯坦人民自由生活、自主掌握命运之主权的基础上。

我3个月的刑期还未结束,贝克国务卿就和巴勒斯坦人进行了第一次会晤。会晤地点是位于西耶路撒冷的美国领事馆。费萨尔带领的巴勒斯坦代表团中有哈南·阿什拉维和赛义卜·埃雷卡特,后者当时因在《耶路撒冷报》做编辑而闻名。赛义卜和我有很多共同点。他的叔叔曾经分别在英国托管政府和约旦政府做过武官和部长。他的父亲曾经经营一家很大的巴士公司,但在1967年失去了一切。

和我一样,赛义卜有在英国和美国学习的经历,我们差不多同一时间回国教书。冲突双方的狂热分子也都找过他的麻烦。1982年他倡导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进行双边对话,立刻就被认定为叛徒。第二年,军政府以“煽动异议”的罪名将他逮捕,因为他邀请了一些以色列人去纳布卢斯的大学和自己的学生见面。那时候——现在在某些以色列圈子中仍然是——让两个民族的人民互相理解同情竟然是一种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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