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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二章 马德里

时任美国驻耶路撒冷领事馆总领事的莫莉·威廉森(Molly Williamson)目光很敏锐,看见了我给费萨尔递纸条。她肯定也发现了我的烦乱不安,因为会晤结束后,她将我拉到一旁。

“有什么事吗?”

我是信任莫莉的,便一五一十讲了纸条的内容。“但这事已经解决了啊,”她有些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之后她就向我解释了来龙去脉。库尔策已经跟沙米尔谈过,而后者又展现了精湛的演技。“绝对不可能!”当时沙米尔回复得斩钉截铁。我脑中浮现出他那张侏儒一样的脸,一脸的不可违抗,一脸的拒绝到底。他清楚明白地对美国人说,他和他的政府在选举问题上不允许任何模棱两可的措辞。只要他还在任,东耶路撒冷的任何阿拉伯人都休想成为约旦河西岸地区巴勒斯坦选举的主体。

前一晚,他们已经将这个回答转述给了拉姆安拉的哈南。哈南又告诉了费萨尔,费萨尔又转达给了在突尼斯的巴解组织领导人。所有人都同意了沙米尔的条件。我突然感觉一阵反胃。

和谈开始之前,沙米尔还策划赢得了另一场胜利。保证函中已经写明,东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不能参与选举;他又乘胜追击,提出符合逻辑的进一步条件:任何东耶路撒冷人都不能成为巴勒斯坦谈判团队的成员,正如他不允许任何外部的巴解组织领导人参与进来一样。我方试图对这一点进行抗争,贝克不合时宜地出言讥讽:“有你们这些人呀,市场永远关不了!”

巴解组织的领导人算是默许了对方的条件,但这次他们聚集在突尼斯,想了个聪明的办法,能巧妙地绕过沙米尔的条件。和平代表团的名单上确实只有来自约旦河西岸地区和加沙的非耶路撒冷居民,代表团团长是海德尔·阿卜杜勒·沙菲(Haidar Abdul Shafi)医生,一位德高望重、备受尊敬的加沙名人,也是阿拉伯红十字会“红新月会”(Red Crescent)的会长。

但在这个代表团组建的同一天,一个巴解组织领导人口中的幕后“小组”也成立了。我方的策略是,这个由和谈代表与耶路撒冷人组成的小组将是一个更高阶的实体,和平代表团是其中的一个子集。沙菲医生自然在小组中,而被占领土上各个派别的代表也是小组成员,比如费萨尔、哈南,还有我。通过阿克拉姆·汉尼亚直接向阿拉法特报告的费萨尔,就是小组组长。

按照事先的安排,和谈将于10月30日在西班牙的马德里召开。和谈前的数日,东方宫内忙成了一锅粥。各种公众人物自然是络绎不绝,都想要挤入代表团。某位律师会突然造访,侃侃而谈律师加入代表团的好处;而他自己的加入一定会有助于国家利益,将会是所有巴勒斯坦人的福祉。还会有人称,自己所在的地区并没有合适的代表。要是那个地区没有自己的代表——也就是他自己,父老乡亲怎么能支持和谈呢?

费萨尔尽全力控制住了这威逼利诱的局面。和谈当日,两辆蓝色的普尔曼巴士停在国家酒店门口,载着代表们去往约旦安曼,再从那里飞往马德里。大家在国家酒店举行了欢送仪式。记者们围着巴士和代表,街道上处处都是强壮的法塔赫活动人士,保证代表们的安全。为了防止在最后一刻发生危险,莫莉·威廉森也到达现场。

我向代表们挥手告别,巴士往安曼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沙漠中。费萨尔和哈南都在车上,而我则是留在耶路撒冷的唯一一名“小组”成员。我本来都准备回家了,但之前一直在注意巴士动向的几个法塔赫活动人士走了过来,说我需要“保护”。

“保护什么?”我有些疑惑。

“您是唯一留守的人,”他们解释,“这样,那些想要破坏和谈的反对派就会把你作为首要目标。”我就像个“巫毒娃娃”,哈马斯可以在我身上扎针,来折磨那些马德里会议代表。他们刚刚成立了伊泽丁·卡桑旅(Izzeddin al-Qassam Brigade),也就是组织的军事分支,这样命名是为了纪念20世纪30年代那位领导战斗的教士伊泽丁·卡桑。

我尽力劝阻“保镖”们跟着我回家,但没能奏效。于是一路上我身后就跟着10个誓要保我周全的壮汉。后来他们才明白,我实在是不想要贴身保镖,因为露西直截了当地问:“这么多人,你们叫我们怎么正常生活啊?”她的态度很坚决,到第二天早上,保镖们算是想明白了,都从我家离开了。

马德里会议是由老布什和戈尔巴乔夫召集的,媒体称赞这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事实也的确如此。巴以之间的冲突和战争已经持续了40年,能面对面地坐下来进行和谈实在是巨大的成就,即便这是唯一的成就。

和谈伊始就伴随着刺耳的音符。以色列的沙米尔继续着他的表演,对选民们言之凿凿地表示,他是运筹帷幄般地在马德里玩游戏。由他指派的以色列代表团团长是个精明的律师,名叫伊莱基姆·鲁宾斯坦(Eliakim Rubinstein),此人开场时说的一些话更进一步佐证了沙米尔的话。鲁宾斯坦音高刺耳,一开口就向巴方开炮:“从罗马帝国时期开始,巴勒斯坦就是被占领的……我们将巴勒斯坦人视作从约旦占领时期开始寄居在我国的难民。我们愿意让他们享有人权,但并不包括政治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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