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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十三章 化装舞会

水那边是目的地,天空之下是顶点。

——基特·威廉斯,《化装舞会》

抽着奥玛斯香烟,和学生们长时间地讨论某个策略的细节,这样的活动让我在学校里渐渐有了些名声。大家觉得,我空闲时间一定是在家里苦读中世纪哲学家法拉比的著作,然后再以此为基础想出新的政治策略。我很肯定地对他们说,自己脑子里思考的谜题并不全是巴以问题。晚上把孩子们哄睡之后,我也会思考一下别的问题与悖论,来拓展自己的想象力。

1981年圣诞节,需要暂时抛却比尔泽特剑拔弩张紧张气氛的露西和我,去英国格拉斯哥(Glasgow)拜访她姐姐,带去了来自伯利恒的礼物。她姐姐知道我很喜欢解谜,也爱看童书,就送了我一本基特·威廉斯的《化装舞会》。

这本书基本上都是图画,图周围有一圈字母,配上了简短的文字叙述。故事讲的是被太阳神愚弄了心智的月神,让兔子杰克带一件珍宝给她。但献宝路上,倒霉的杰克把珍宝弄丢了。解谜,就是要找到这件珍宝,也就是金兔的所在地。要仔细地看图和文字说明,才能得出所在地的线索。

翻翻这本书,是个小故事。

谜题藏其中,眼睛转起来。

奖品哪里找?画里寻兔子。

不需要牛津的大学者,一个10岁的聪明小孩,能懂语言、简单的数学和天文,就可能找到宝贝。

整个英国的读者都在参加这场寻宝游戏。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平时看起来按部就班的中产阶层开始爬山攀岩,甚至还挖别人家的花园。

我一口气就把书看完了。我人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去买了一些比较详细的测绘地图,带回了耶路撒冷。数月时间,我每天晚上回到家中都熬夜解谜,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将细枝末节拼凑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认为兔子藏在能俯瞰怀特岛的萨塞克斯郡(Sussex),再从测绘地图上找出了具体的地点:一个公园里的某根柱子。我的猜测是,8月中旬的月圆之时,柱影将会指向埋藏金兔的地点。

英国本土已经有一百万人寻宝不成,同样多的欧洲探险者也都铩羽而归,我还能有所期待,真是令人高兴。我立刻给贝希尔那个住在英国的兄弟打电话,说服他到希思罗机场来见我。我们俩一起在耶路撒冷长大,他也习惯了我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疯劲儿。“麻烦来的时候带一把铲子、一把小锄头和一把手电筒。”我说。我请求露西的姐姐开车来接我们俩,从机场径直驱车去萨塞克斯。运气不错,那天的夜空万里无云,我们在接近目的地的路上,一轮满月正慢慢升至中天。午夜钟声快要敲响时,我们下了车,结果发现公园大门紧锁,周围是一圈高高的铁栅栏。我朋友觉得最好第二天一早再来。但等他把这个建议说出口时,我已经在爬栅栏了。我必须赶在午夜时分到达山顶那根柱子。

“找到啦。”我兴奋地喊起来。看哪,我在地图上认定的那根柱子,它的影子投射在草地上,柱顶指着某个方向。我们轮流挖呀挖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向我的朋友承认,和其他在整个英国上下挖来挖去的寻宝人一样,我也没能找到金兔。而我的朋友则非常困惑地看着他眼前这位满面灰土的疯狂的儿时伙伴。

解谜是我保持头脑敏捷的一种方式,这样我才能去理解与以色列的抗争中那些危险得多的谜题。本能告诉我,抗争的本质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坚定的非暴力”的方式竟然能迟滞沙龙的行动节奏,这个事实证明,我们对付的不是一群法西斯、拉美风格的黑帮分子,而是一个民主政权,它以自己能在西方国家“俱乐部”中占据一席之地而自豪。我当时觉得,文明智慧的行动能够起作用,是因为以色列人本身也大都文明智慧,不愿意用杀人的方式来回应非暴力行为。以色列有着强有力的法治体系,只有在认为自己不用负责任的情况下,才会开火——当然这是在大部分情况下,也有例外。

和读《化装舞会》的经历一样,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要理解巴以冲突的根本性质,不能浮于表面,也不能肤浅地去理解每个领导人讲的话。工会的一系列工作让我近距离地观察到,很多领导人也许会以《圣经》《古兰经》或宪法的名义庄严起誓,然而一旦觉得自己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胁,立马就会放弃自己那些看上去神圣、不可动摇的立场。他们会以手抚心,划分战线,吹响号角,声明底线;但在实际情况下,做的却完全相反。换句话说,对双方都造成影响的最大问题,其实是基本诚信的缺乏。

这时候就需要发挥我的解谜才能了。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双方都在努力隐瞒的真相是什么呢?表面上看到的利益是假,那么真正的利益是什么呢?

我们的联合会高度政治化,影响遍及全国,还在与一群训练有素的“学生兵”合作。作为主席,我经常需要发布政治声明,印制政治传单。更重要的是,我开始认识奋战在各行各业、居住在各个角落的巴勒斯坦人。时间流逝,我终于领悟到,不管表面上说得多好听,什么要建立一个多民族的世俗国家来代替以色列之类的,大部分巴勒斯坦人真正的希望是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撰写《想未所想》的瓦利德·哈立迪一直以来都是对的。作为一个民主人士,我别无选择,只好放弃过去“巴勒列”的梦想,举起旗帜,号召“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接受巴解组织领导,以耶路撒冷为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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