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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十三章 化装舞会

入侵事件前的数月,我对巴解组织的看法越来越乐观。1981年,以色列和法塔赫游击队在黎巴嫩南部开战。里根总统派使者前去劝和停火。双方说定了停火条件,以色列北部边境的战事终于平息下来。巴解组织高层的多股势力都希望能在停火基础上取得更大进展,将战略重点整个从军事转移到外交上。尤其是阿布·吉哈德,他不再使用“武装解放”这类军事语言,而是开始更多地谈及和平。就连阿拉法特似乎都很赞同温和行动的新方针。他渴望美国的认同,宣布自己愿意通过更为和平的方式继续抗争,但不愿付出任何代价。“我们不是印第安佬。”在贝鲁特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他对记者戴维·伊格内修斯(David Ignatius)如是说。

催促以色列开展直接对话谈判的压力越来越大,但贝京和国防部部长沙龙绝不可能轻易赞赏一个愿意坐下来谈判的巴解组织。对于以色列政府来说,雪上加霜的是我们在约旦河西岸地区施行的非暴力不合作策略开始产生长久的影响,比尔泽特大学颇有1968年前后伯克利大学的风范。学生运动也逐渐扩散到其他大学。而且,巴勒斯坦人权组织哈克(Al-Haq,意为“法律”)开始发表关于侵犯人权事件的英文声明。他们的资料开始通过各种途径登上外国报纸以及人权组织“大赦国际”(Amnesty International)的报道。从1948年开始,以色列就通过各种手段抢占道德高地,而在突然间,这高地变得有些不稳了。

我的乐观中也掺杂着对日益发展的伊斯兰运动的担忧和警惕。854号军令和乡村联盟并未照原计划进行,但以色列通过间接支持四肢瘫痪的艾哈迈德·亚辛,一直在扶持伊斯兰主义者。亚辛最初的所作所为,恰如以色列统治者们所希望的:他和手下的伊斯兰主义者追杀那些所谓不“纯粹”的民间民族主义者,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在加速他们所要的救赎,而是救赎路上的绊脚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那些倡导宗教与世俗分离的人愈发愤恨。我的班上信奉伊斯兰主义的学生们都留着大胡子,眼神中总是闪烁着义愤之光。

巴解组织与伊斯兰主义者之间的意识形态之争已经开始。在加沙、纳布卢斯的大学,当然还有比尔泽特,唇枪舌剑逐渐演变成拳脚相加。

因此,在约旦河西岸地区的民族主义运动越来越倾向于以非暴力的方式争取自由解放,而伊斯兰主义者持续反对之时,沙龙将军实施了入侵行动。他称这场战争是保障边境安全、提防恐怖主义的必要行动。然而,嘴上一直说着“恐怖主义”的沙龙,很快就清楚地暴露了真正的野心。入侵只是一部分,整体策略要宏大很多,为的就是摧毁我们关于独立的一切希望。

对这场战争的筹划早在伦敦发生以色列大使遇刺事件之前就开始了。几个月来,以色列北部地区都在备建军事防御工程。入侵的一个月前,以色列显然是想到在黎巴嫩发动战争会引起暴力反抗,就颁布了1143号军令,在纳布卢斯建了一个名为法拉(Al-Fara)的新监狱。新监狱需要犯人去填,以色列又颁布了“关于在定居点组织警卫的命令”,让犹太定居点之外的治安维持团有权“扣押任何形迹可疑之人”。

战争初期,以色列可谓摧枯拉朽,毫不费力;阿拉伯世界再次心如刀绞。巴勒斯坦人眼睁睁地看着以色列战争机器将40万黎巴嫩人和巴勒斯坦人赶出村舍和难民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们看清了以色列人的真面目,就像战斗机投下炸弹炸毁贝鲁特部分地区的时候。巴解组织从被炸毁建筑的地下室里发出语气高傲的声明,但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了。伴随着巴解组织的撤离,阿拉伯人一轮轮的炮火声遮掩着这场运动是多么混乱无序。

借着战争,沙龙促进通过了一系列的军事法规,大大扩展了占领的范围。有些行动和已经失败的乡村联盟有关。毕竟沙龙的固执臭名昭著,他还不甘心这个联盟就这样破产。他命令自己在约旦河西岸地区行政管理部门的人为当地一些听话的领导人提供大力支持。亚辛那个位于加沙的所谓“慈善组织”的小金库又接收了很多资助,主要来自他在伊朗那些抱持同样意识形态的“兄弟”,他们想要寻找途径,将影响力扩大到黎巴嫩和巴勒斯坦的被占领土。

6月颁布的994号军令,让约旦河西岸地区的行政管理部门有权在认为市政任何一个成员不合作的情况下,夺取当地巴勒斯坦当局的一切权力。7月,新法又出,禁止巴勒斯坦人居住在本属于他们却被征用的土地上:“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占据国有资产,都将被起诉。”8月,1147号军令更进一步规定,在没有军方许可的情况下,严禁种植果树。9月,1020号军令让军方指挥官有权将某些地区指定为封闭军事区。10月,“有关挑衅与敌对宣传的命令”中规定,“以举旗或听民族主义歌曲支持敌对组织的行为”是违法的。按照这个理论,如果一个收音机突然转向阿拉伯电台,除了在开罗的人之外,任何能听到广播的人都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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