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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棍棒和石头

父亲去世在我心中留下的空落落的感觉,直到后来我的孩子们纷纷长大离家才消散。不过,和葬礼一样,悲伤的情绪反而鼓励我更努力地去解谜和构想自己的“重磅炸弹”。父亲一生所求,就是帮助自己的人民体面而自由地生活,不受外族压迫,同时也不会盲目幻想,不会有康德所说的“自己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忽视两族关系中客观存在的事实越久,爆发的矛盾冲突就会越血腥,越悲惨。在一年之内,矛盾的确集中爆发了。而暴动起义确实让我看清了问题的很多症结,我开始对它们进行“诊断治疗”。

我始终认为决裂是不可避免的,与此同时重开了自己的工作坊。以色列的定居政策造成了一种没有人能自由选择的局面,尤其是以色列人。他们想要土地,但不想要一百万反叛情绪高涨的阿拉伯人。巴勒斯坦这边的状况则是,虽然没人喜欢被占领,但却耽于幻想,觉得会出现奇迹般的解放,于是自愿身处占领之中,难解难分。

在东耶路撒冷国家酒店(National Hotel)举行的一次政治论坛上,我决定将这奇怪的状况掰开揉碎分析一番。一段时间以来,以色列的知识分子政客梅龙·本韦尼斯蒂(Meron Benvenisti,耶路撒冷的副市长,为科莱克效力)都在发表观点称,以色列的定居政策已经造成无可逆转的既成现实。我在论坛上讲话时,也谈论了这个主题。约旦河西岸地区存在两种现实,这是不可忽略的:为了支撑以色列定居者的生活,庞大的基础设施拔地而起,而巴勒斯坦人就与这些设施毗邻而居。

我们曾经非常陌生的制度体系迅速成为生活中的常态。巴勒斯坦人中有建筑工人、园丁、司机和送货人。从以色列人那里赚到了谢克尔,他们就成为以色列消费品系统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我们消费购买的东西,有95%来自以色列。(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们是以色列商品的全球第二大消费群。)“machsom”(路障)、”teudat zehut”(身份证)这类希伯来语词汇已经渗透到我们日常使用的阿拉伯语中。我们玩黑色幽默时,经常用到一个希伯来语中常见的表达“mavet l' aravim”(阿拉伯人去死)。曾经让我们觉得怪异,并为之发出惊叹的艾格德巴士,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成为一种廉价且被广泛接受的交通方式。如今,很多巴士司机都是巴勒斯坦人了。其实,我们已经深入到曾经很陌生的“怪兽”体内,并成为掌控者。

大部分巴勒斯坦人眼中的以色列,已经不只是凶神恶煞的辛贝特讯问员,和脖子上挂着乌齐枪的定居者与他们悄悄挂在嘴边的“阿拉伯人去死”。以色列同样也意味着周五度假时在海滩上享受的设施,耶路撒冷旧城中露天市场上打折的以色列产的衣服,还有拂晓时分停在图勒凯尔姆难民营地区接妇女们去以色列的各个纺织厂上工的班车。以色列既是贪婪狡诈的沙米尔,也是在民族宫酒店(National Palace Hotel)向我们表达同情慰问的舒拉米特·阿洛尼和阿摩司·奥兹;我们还会用以色列品牌的油漆,将自由与解放的口号刷在墙上。

然而,越是融合,我们的民族主义情绪就越高涨。我在讲话的结尾,再次强调自己眼中的“国家思觉失调”:行动上,我们越来越成为以色列体系的一部分;但心理上,民族主义的身份认同却愈加强烈。

我说,这就如同我们的身体和大脑,在如此强烈的矛盾之下,两者是不可能长期共存的,必须要有所取舍。正如穆罕默德说的“山不就我,我向山行”;简而言之,我们要么从以色列制度中抽身而退,要么就努力促进更全面完整的融合。

我对“吞并问题”的研究引起了西蒙·佩雷斯的注意。很快他的办公室就致电,邀请我去外交部见他。和我同行的是汉纳·西尼乌拉和杰出的巴勒斯坦律师法耶兹·阿布·拉赫迈(FayezAbu Rahmeh)。佩雷斯和沙米尔一直是对头,现在则在沙米尔的利库德集团政府做外交部部长,所以他希望能绕过上头,背地里发起政治行动。

我和佩雷斯在外交部大楼中会面,比之前我到美国侨民酒店见那些以色列左翼老朋友更有争议性。佩雷斯一直是“约旦方案”的倡导者,也是约旦河西岸地区第一个定居点的推动人(狂热分子在希伯伦大肆占领地盘,部分就要归功于他),所以绝不可能赞成“两国方案”,也不会与巴解组织谈判。我光是和左翼领导人约西·萨里德、舒拉米特·阿洛尼握个手,就要承受狂风暴雨般的抨击嘲讽,那么和佩雷斯会面之后,我又会遭遇什么?我问费萨尔·侯赛尼,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而他帮助我看清自己内心是倾向于接受邀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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