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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四章 奥斯陆

在以色列,绰号“比比”(Bibi)的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和沙龙也领导异议者们共同抗议,整个国家群众示威四起、动荡不安。“我们本来已经扼住了阿拉法特的咽喉,”他们如此说道,“他身无分文,名誉扫地,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你,拉宾,非但没有就势干掉他,反而救了他!”白宫草坪上那“著名的握手”之后,对阿拉法特的妖魔化也开始有了末世传说的色彩。他就是亚玛力人(Amalek)的化身,是以色列的天敌。我还记得汽车保险杠上的贴纸,树上与灌木丛中挂的标牌,还有山崖上挂着的标语:ISRAEL B' SACANAH!(以色列危险了!)

在耶路撒冷的最后几个星期,我都忙于准备即将到来的“休假”,还有贾迈勒的英国求学之行。我要离开了,贾布里勒却准备回国,结束流亡生活。我这位身在突尼斯的法塔赫高级委员会搭档已经在规划蓝图,筹谋在巴勒斯坦解放区建立一支安全部队。他希望能负责安全事务,因为他意识到,真正的权力即在于此。

阿拉法特则自有打算:自己的雄心壮志,以及理想中自己很快要领导的那个国家的雄图伟略。摆脱了被全世界嗤之以鼻的过去,他享受着媒体的闪光灯和将他从总统客宅送到白宫的黑色豪华轿车;最重要的是,大量国外援助即将涌入的前景。看到曾经无比棘手的冲突即将解决,国际社会也是一片喜气洋洋,承诺会提供数十亿美元来资助阿拉法特建立未来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

只有一点略显不顺心。资助者们自然是心甘情愿捐款,帮助建立巴勒斯坦政府;但他们不会直接把钱交给阿拉法特和他的巴解组织心腹们。他们一力促进建立一个独立而高效的发展组织,模板是黎巴嫩内战之后致力于重建的基金会。世界银行听从资助者们的建议,制定了相关章程,意在建立巴勒斯坦发展与重建经济理事会(Palestinian Economic Council for Development and Reconstruction,PECDAR)。世界银行请德高望重的巴勒斯坦经济学家尤瑟夫·萨伊格(Yousef el-Sayegh)为理事会掌舵。

对此,阿拉法特颇有不快。他本就一直多疑,还总是把一切都解读为与权力之争有关,所以怀疑这个理事会其实是个阴险的诡计,要趁机篡他的权。他这种本能的反应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资金问题。如果钱不能直接流入自己的金库,他就没法收买拉拢那些可能会挑战他的人,以前屡试不爽的“管理”手段将难以为继。

马德里会议时期我就饱尝过阿拉法特的管理风格。那时候我经常去突尼斯参加巴解组织领导层的会议。这些会议总让人想起粗暴喧嚷的拳击比赛,大家就像看台上的观众一样咆哮吵闹。一个两个极端派系的成员朝法塔赫成员大吼大叫,各种谩骂贬低和平进程,还发出威胁警告。

会议之后,必定会有很多人在回国之前排起长队,等着见阿拉法特。让我惊讶的是,很多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人是那些闹得最厉害的极端分子,宣称必须要坚定地恢复大巴勒斯坦的每一寸土地,从特拉维夫到佩塔提克瓦;“两国方案”即使是想一想,也能看出是向魔鬼出卖灵魂。现在,也是这些人,竟然能如此耐心地在阿拉法特办公室门外等待。

我问贾布里勒,这些人从阿拉法特那里所求何为。他并没有闪烁其词(他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你问这些渣滓想要什么?”他的语气里充满轻蔑嘲笑,“伸出爪子要钱呗,这些混蛋就是想要这个啊。”面对结盟对抗自己的力量,阿拉法特的做法就是用钱收买。他担心,如果自己不给钱的话,就会有别人给。但阿拉法特对他们的态度是绝对瞧不起的,也准确无误地向对方传达了自己的感觉。贾布里勒也同样感到不屑:“被占领土上囚犯的一只鞋,都比这些伪君子加在一起要高贵得多。”

现在,有了PECDAR,国际捐助掌握在别人手里,阿拉法特怎么才能控制这些对手呢?而且,这个掌握了资金的人,是否也会操控政治局势呢?也许搅动风云的很快将另有其人了。

在与世界银行多次讨价还价之后,阿拉法特成功将PECDAR保持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尤瑟夫·萨伊格在一次会议之后发现PECDAR并非完全独立,还是要受到阿拉法特的掣肘,于是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萨伊格走了,阿拉法特需要选择自己信任的人来管理PECDAR,但此人也要同时被世界银行接受和认可。他觉得我刚好符合要求,于是请我飞往突尼斯,讨论一个“事关国家的重大问题”。

我和他从办公室的这头踱步到那头,阿拉法特向我解释了PECDAR的来龙去脉,并诉说了他的担忧。“那些经济学家,都在说什么经济必须独立于政治。但怎么可能呢?掌控经济的就是政客啊。要是专业的经济学家掌管了开支,他们也就成了戴了面具的政客。”我们继续踱步,我继续听他说。“但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呢?”他小声嘟囔着,仿佛在自言自语,“他们背后是谁?是谁在操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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