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描述了许多导致英国最终妥协的恐怖行动,斯特恩帮是其中多起事件的主使。这个帮派是最为活跃的犹太恐怖主义组织,后来让父亲失去一条腿的也是他们。父亲在手稿中提到该组织的建立者亚伯拉罕·斯特恩(Abraham Stern),说他曾在希伯来大学(Hebrew University)求学,“是个非常友善、安静且刻苦的人”。该组织的成员绑架并杀死了两个英国士兵,将放置了饵雷的尸体挂在桉树林里的一棵树上。“等到救援队到来,把他们放到地上,连着尸体的炸弹爆炸了。”他们还用机关枪射杀特拉维夫(Tel Aviv)军营中熟睡的英国士兵。
我父亲极尽详细地描述了大卫王酒店爆炸事件。事情发生在1946年7月,当时酒店的一个侧翼充当了英国殖民当局的神经中枢。事发当日,一辆送奶货车从犹太社区叶明莫什(Yemin Moshe)开到酒店的服务通道入口。货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搬运伪装成牛奶盒子的炸弹。炸弹被引爆时,整片区域都消隐在黑色尘土之中。酒店南翼被夷为平地,一百多名公务员和高级官员丧生。父亲的一位好友(父亲深情地称这位英国官员为“布伦克斯”)也未能幸免。
对英国人来说,这是一场必输之战。那时候的一些畅销书,比如亚瑟·库斯勒(Arthur Koestler)的《午夜窃贼》(Thieves in the Night)(父亲说这是一部“构思巧妙的作品”)把斯特恩帮与另一个犹太复国主义军事团体伊尔贡(Irgun)描写得光辉四射,和那些反抗纳粹的地下斗士一样伟大。如此时局背景之下,面对那些饱受纳粹之苦的移民,实在是很难坚持施行限制他们的政策。忍无可忍的英国人又呈交了新的分治决议,结果遭到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双方的反对。恐怖组织袭击,英国人反击,如此往复,直到伦敦宣布要把问题交给新成立的联合国来处理。联合国拿出了自己的分治决议。按照决议,人口占了三分之一,却只拥有6%土地的犹太人将分到一多半的领土,其中包括土壤肥沃的沿海地带,加利利部分区域,以及整个内盖夫(Negev)地区,而犹太教《圣经》中提到的古老腹地,丘陵起伏的多石山区,则归阿拉伯人所有。
分割一个国家,却不去听该国居民的意见(不错,他们没有邀请阿拉伯人参与投票),这显然太不公平了。即便抛开这点不谈,要接受这样一个计划,双方得要多么友好,多么有想象力呀。所以,在巴勒斯坦,无论是犹太人还是阿拉伯人,并无一人相信计划能行得通。该计划呼吁分割后的两国结为“经济联邦”,这实在是非常愚蠢的愿望,因为从1936年开始,这个国家再无“共同经济”可言了,经济上与公共生活上的割裂势不可挡地成为事实;而无论哪一方,都在见缝插针地使用经济武器,力求给对方造成最大伤害。
联合国也在计划中保障了阿拉伯人在犹太区享有各种权益。但阿拉伯人口占了全国人口的一半(生育率又比其他人口高很多),在这样一个阿拉伯传统根深蒂固的地方,怎么可能容得下犹太国家的存在呢?出生于美国的希伯来大学校长朱达·马格内斯(Judah Magnes)确信,这样的分割势必导致战争。就算犹太人能够“战胜阿拉伯人”——他对此毫不怀疑——两个争斗不休的微型国家催生的民族统一主义势必会引起接连不断的战争。
雪上加霜的是——至少对阿拉伯人来说是雪上加霜——英国人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强制执行联合国分治决议中的条款,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决议根本行不通。“作为这场卑劣闹剧的幕后主使,”父亲如此评价英国人决定撒手不管的行为,“本该守卫这个地方的人失职了,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又将守卫之地判了死刑。”
联合国成员国对决议表示同意,最重要的支持者是斯大林(Joseph Stalin)和杜鲁门(Harry S. Truman)。为了不遭受良心上的谴责,英国人弃权了;不过他们也长舒了一口气,1948年5月15日之后,他们就不用再去干管控两个敌对民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了。
在巴勒斯坦,犹太复国主义领导人团体投票表示接受决议,亚博京斯基的追随者们却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决议违背了犹太复国主义要控制整个巴勒斯坦(包括约旦河东岸)的梦想。与此同时,本一古里安虽然在公开场合表示支持该决议,私下里却对追随者们保证,真正的国界要让军队来决定。
意料之中,开罗、大马士革和巴格达的阿拉伯领导人对分治决议表示反对,他们接连发布气势汹汹的声明,发誓要以武力回应。很多领导人在大穆夫提哈吉·阿明·侯赛尼的压力下,甚至宣布开战,要清除闯入巴勒斯坦的犹太复国主义分子。其实,所谓的“阿拉伯联合反抗”一点也不“联合”,叙利亚人和约旦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从争端后的巴勒斯坦残骸当中为自己分到一杯羹。据说已经成为外约旦国王的阿卜杜拉一世与本一古里安进行了秘密交易,要夺取约旦河西岸地区,将其纳入约旦的版图。这个计划是与果尔达·梅厄(Golda Meir)一起打造敲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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