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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十二章 “老虎”

辞职对我和阿拉法特的关系没有丝毫影响。他喜欢对高官部下们大吼大骂,甚至扔东西,这是出了名的。一次会议上,他狠狠打了某个人的耳光。贾布里勒还被他用枪指过。这些我从来没经历过,一直到他去世前,阿拉法特还是非常尊重我,我也很尊敬他。

所以问题不在于缺乏尊重。他就是不听我的,也不听其他任何人的,反正在我看来是这样。被困废墟之中的他越来越恐惧可能面对的挑战。他可能一时觉得我有更大的政治野心——当然是大错特错了。可能有人在传谣言,说耶路撒冷那个位子上的某人已经在为“后阿拉法特时代”投机。“谁不希望能有在哈佛和牛津受过教育的人来做巴勒斯坦当局的领导人啊?”写这话的人用了个动物的比喻,发出诘问,一个教授是否真的能成为巴勒斯坦“集群”的领导人。

大部分朋友都能看出我对政治地位缺乏兴趣,最主要的例证就是我在和阿米一起做事。阿米将自己的组织称为“人民之声”(People's Voice);我们的叫“HASHD”,是阿拉伯语的首字母缩写,意为“人民和平民主运动”。我们俩有个一致的目标是争取“人民权力”,听起来似乎是陈词滥调,但能很好地总结运动背后的逻辑。我们明白,领袖们是很清楚最终方案的大致轮廓的,他们只是没有根据认知来行动,因为没人催促他们去做。只要他们管辖的人民听到武装冲突的号角还能群情激奋,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不去完成困难得多的任务,即制定和平谈判的细节。因此,阿米和我决定直接呼吁和调动草根群众。我们在特拉维夫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的目标是要集齐百万签名,呈给决策者们,使其作为既成事实,即两国之间签订的协议。《国土报》的老朋友丹尼·鲁宾斯坦说我们这个计划是“绕过政治建制派前往和平”。

相比之下,阿米的组织比我的起步要快得多。他的理事会中有一些以色列的金融和社会精英。一位高科技产业的亿万富翁承诺会捐钱,也会花掉自己大部分的时间来投身这项事业。他把阿米介绍给了其他潜在的捐赠者。阿米的内部小圈子里还有前国家警察总长和以色列情报机关摩萨德的一名高级官员。这个团队很快搭建了一个网站,开始一场大型宣传活动。“人民之声”的总部设在特拉维夫证券交易所附近的一个富人区。

在被外敌占领、被炮火弄得满目疮痍、毫无法度可言的巴勒斯坦,事情就没这么容易了。“阿米·阿亚隆的合作伙伴有金融家、经理人和广告专家”,一名以色列记者这样写道,与他们相比,我们给人的印象是努力“开着一辆破旧的老爷车在被占领土闭塞的土路上蹒跚而行”。

此言不虚。我们的资金很紧张,十五年前我偷运一袋袋钱的那种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一位犹太慈善家,也是我哥哥在英国的朋友,给了我们一些启动资金。我试探了一下欧洲和美国的基金会,有些表示了兴趣,但没有实质上的捐助。

资金太少,我请不起广告公司,于是我在圣城大学的员工就承担了大部分职责,一些女性组织的志愿者也来帮忙。

我们首先想在拉姆安拉举行热闹的活动,以示运动正式启动。我们广发邀请,连阿拉法特都承诺会派代表来。但在活动前夜,我听到传闻说法塔赫中央委员会的某些成员下了命令,并派出武装团伙,在大街小巷伺机出动,要破坏我们的集会。

我打了几个电话,大家一致认为活动应该推迟。要是一个和平活动的启动仪式演变成了暴乱,那就太尴尬了。一位与阿拉法特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建议我给阿拉法特主席打个电话,给他讲讲这个传言。要是阿拉法特假装什么也没听说——他肯定听说了——那我就应该知道,肯定会有麻烦,如果是那样的话,按兵不动、选择等待是比较明智的。他这番道理讲得虽然复杂,但也很在理。不出所料,阿拉法特在电话里装傻。于是我取消了那场活动。

6月初,我们正式启动活动,多家报纸刊登了整版的广告,列出了200名平民支持者。和料想的一样,这掀起了一片责骂。有二十几个署名者一接到威胁,就要求将自己除名。但我们接着做广告,连续做了三天,到第三天结束时我们已经又收集到另外2000个签名。之后,我们开始每周登报一次,每次都用加粗的字体列出迅速增长的名单。

在耶路撒冷,我们邀请了数百名民众领袖参加开斋节,一起吃饭。活动的组织者中没有提到HASHD,但大家都知道我们想干什么。邀请函上说:“让我们建立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独立国家的梦想能够实现。亚希尔·阿拉法特,我们的兄弟与代表,将会带领我们。”一共有500人前来出席。

双方的相关运动都势头强劲。为我们的和平愿景签名背书的巴勒斯坦人越多,阿米就越容易争取到支持者。突然之间,“100万”这个数字好像也没那么虚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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