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对《接下来怎么办?》的看法很重要,但我还无从得知,那就是阿拉法特。等我终于知道他的观点时,这位狡猾的主席拍了拍我的背,态度坚决地叫我做费萨尔的继任。
五个月以来,我一直不遗余力地避开这位老人,不去他的地方,主要就是怕他施加压力,让我去做巴解组织的耶路撒冷负责人。《接下来怎么办?》发表后不久,我终于去找了他,请他帮忙解决给大学教职工付薪水的问题。我想,都过了这么久了,露面应该是安全的;况且不管怎么说,我发表的“异端邪说”也让自己失去了资格,不能做阿拉法特在耶路撒冷的代表了。
我走进阿拉法特的办公室,看他还是我平时熟悉的姿势,在办公桌边伏案看文件。他的顾问阿克拉姆·汉尼亚坐在桌对面。现在想想,一看到阿克拉姆满脸堆笑的样子,我就应该跟他们俩挥手问个好,转过身,径直离开。阿克拉姆这人总是在打着小算盘。我本应该有所防备的。
我坐下来,稍微有点不安,因为办公室里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阿克拉姆一言不发地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递给阿拉法特,后者看了下纸条,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仍然是一阵沉默,他把那张纸递给了我。上面写着费萨尔的职位依然空缺。我肯定他们在我来之前已经排练过这一出了。
“怎么样?”阿拉法特终于开了口,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取下巨大的眼镜,直视着我:“怎么样?”
我根本没料到情况会这样,顿时结巴了。“嗯,您看啊……”我详细说明了建立一个领导集团的计划,也说明了我认为个人无法胜任费萨尔过去工作的原因,“是这样的……”
但阿拉法特没有在听。
“在我看来……”
他面露不耐烦之色。我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必须有人在耶路撒冷代表主席处理外交事务。”阿克拉姆打断了我。我不停地拨着自己那串蓝色串珠。
“听到了吧?”阿拉法特用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萨里,你可以做我的心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一听这句话,我就知道他是同意《接下来怎么办?》的观点的。
我的拖延战术适得其反,更使得命运不可逆转。“人人都知道我本来就代表了您。反正那些外交官什么的都是这么看我的。”
“对啊,那让你成为正式身份又有什么问题吗?”阿拉法特声音很轻,但非常坚持,言下之意是,如果我还拒绝,那肯定有别的原因。
我无路可退,再也无计可施。多年来我一直如走钢丝般谨慎,在不引起阿拉法特猜疑的情况下与他的官场保持距离,始终是自由之身。我从来没有向他直截了当地说过“不”,才得以维持这友好的平衡。我总能找到办法迂回脱身,比如从奥斯陆的王宫溜走。
阿克拉姆看我已经是末路穷寇,转而唱起了红脸:“听我说,萨里,你反正也是要去耶路撒冷那些外交酒会的嘛。我们只不过是要你去做已经在做的事情啊。只不过有个正式身份而已。对你来说不是小事一桩嘛。”他可真是个老谋深算的政客。
“好吧,”我带着颓然的微笑开了口,“你们想的话,那就……”
“那我们就说定了。”阿克拉姆抢着说了我的话。
“很好。”阿拉法特就势接话,并立刻同意提供紧急援助,为大学的员工付薪水。
第二天,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报纸都用大标题宣布了这次任命。大家写的具体得惊人;不同文章还有略微不同的版本,来迎合目标读者的倾向。以色列左翼正需要我这样一个“牛津人”来驳斥总统摩西·卡察夫(Moshe Katzav)的说法:早前的5月份,约旦河西岸地区一个定居点附近的洞里发现了两个以色列男孩的尸体,受害之前他们喝醉了,被人用匕首刺死。之后卡察夫告诉一群进行受诫礼的男孩,巴勒斯坦人“不属于这个大陆,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其实是属于另一个星系的”。这说法可不一定是真的,我就是重要人证。
做巴解组织在耶路撒冷的负责人,让我回想起父亲在这里做市长的岁月,还有我在东方宫那个用卫生间改造的办公室为技术和政治委员会工作时的兴奋与激动。但现在的以色列总理已经不是拉宾了,而是沙龙,和平进程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双方在交战。我上任的时候,东方宫已经成了禁区。2001年8月,以色列人风卷残云般关闭了巴勒斯坦的国家级机构,包括东方宫。他们给大门上了挂锁,禁止任何人进入。我在雅法门入口附近的帝国酒店(Imperial Hotel)二楼开了间办公室。这是一个破旧却迷人的酒店,有着强烈的奥斯曼帝国时代风情,是穷游背包客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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