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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一个童话

在牛津的时候,我没能写完这个童话。我写到了露易丝到达耶路撒冷,但她到了之后该怎么写呢?我想不清楚。她会帮忙唤醒圣墓教堂门口的那位东征骑士吗?她会对圣地的和平作出贡献吗?我文思枯竭。

不过,露西本来就爱着耶路撒冷,不差这一个童话——在我写这个童话之前,她已经随牛津的一个合唱团去过那座圣城,充满热情地融入了那里的风景、历史、语言和人群,俨然一个本地人。

因此,之后至少有三十五年,我这个故事都被尘封在某个抽屉里,没有起名字,也没有写完,那位骑士也一直在沉睡。学术工作、家庭生活、三十年的战争与动荡,这些更紧要的事阻碍了我再次提笔。一直到去年,我准备奔赴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研究院(Radcliffe Institute)参与研究项目的时候,才重拾这个故事。那时我12岁的女儿努扎(Nuzha)正因为流感卧床休息,我便请她给出评价。努扎是个挑剔的故事迷,自己也有志于写作,她看了之后向我竖起大拇指。于是,我把这个故事装进行囊,一起带去了美国。当研究院里那些出色的数学家、历史学家和生物学家在孜孜以求地进行着学术事业时,我在写我的童话。

当然,我的写作目的再也不是说服露西跟着我跑去耶路撒冷,我已经有了新的动力。露西和我已经有了孩子,他们必须要自己作出决定,是否留在这片土地上——毕竟,“六日战争”(Six-Day War)之后,这片土地更加深陷悲剧,怨气和敌意四处沸腾。我还能像那时我对露西说的一样对我的孩子们说,在巴勒斯坦的生活将会是一场历险吗?就算我试着开这个口,他们也绝不会像我写的童话里的露易丝那样回应。(“光是想想……就很激动了。”她期待地说,双手紧紧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让他们愿意未来留在巴勒斯坦的唯一方法,就是有理有据地说明,我们和以色列之间的冲突是可以解决的。反正,我得唤醒圣墓教堂门口那位沉睡的骑士了。

经过几个星期的写作,故事里又多了些新的人物,增加了两三个神秘的苏非派谜语。但我仍然不知如何唤醒沉睡的骑士。这并不奇怪,因为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后,解决巴以冲突的神奇公式反而变得前所未有地难以捉摸。我小时候最爱去的金匠市场一带,已经被一群弥赛亚派的以色列居民占据,他们把那片地震后的废墟变成了一片繁荣兴旺的殖民地,但从战略上来说,也变成了一把插进穆斯林聚居区的匕首。更严重的是,整个国家武装冲突四起,满目疮痍。人体炸弹在以色列的各个城市肆虐,以色列军队则以占领约旦河西岸地区作为回应。《奥斯陆协议》(Oslo Agreement)早已是一纸空文,阿拉法特(Arafat)在被占领土;的统治规则也时时遭到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威胁。同时,以色列人也以反恐怖主义为托词,建起所谓的“安全屏障”——在有些地方,六米多高的水泥墙沿着约旦河西岸拔地而起,越建越长,如同一条恶毒的巨蛇。我任职于耶路撒冷的圣城大学(Al-Quds University),每次回校参加重要会议时,都必须有两个保镖如影随形,就像卡夫卡的小说《城堡》(The Castle)中的人物。远离和平安静的新英格兰,这两个保镖时时提醒着我,我故事中的那个骑士,睡得有多么沉。

如何唤醒那位沉睡的骑士?参加完阿拉法特主席的葬礼后,在回波士顿的航班上,我想到了这个谜题的答案。

在此之前,我正在斯基德莫尔学院(Skidmore College)的宿舍里准备第二天的讲座,突然收到从耶路撒冷发来的加急电报。被以色列坦克包围在残破不堪的宅邸中虚弱无助的阿拉法特主席,突然以奇怪的病因去世了。阿拉法特主席身体状况不佳已有好些年,我上次休假前去见他时,他就是一副瘦削憔悴的样子。这一次,他最后一次生病,被送往巴黎后过了几天就去世了。这位被人们尊称为“阿翁”的老人,永远地离开了。他去世的当天傍晚,我中止了在萨拉托加矿泉城(Saratoga Springs)美景中的休假,连夜赶回耶路撒冷。

意料之中,阿拉法特之死引发了各种疯狂的猜想。有些人说是以色列秘密安全机构辛贝特(Shin Bet)毒死了他,有些人宣称他死于艾滋病,还有些人指责与他敌对的一些巴勒斯坦派系,或是指责巴勒斯坦解放组织(Palestin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本身。一些以色列人觉得这是上帝的正义审判终于降临,齐声欢呼“哈利路亚”。“东方的邪恶巫师终于死了。”一位出生于布鲁克林的德高望重的犹太拉比如是说。不过,无论阿拉法特的死因是什么,人人都同意,他的死亡让整个局面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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