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西方通史(第一卷):从古代源头到20世纪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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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的西方:回顾与展望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被我们称为西方文明规范的工程已有一百多年历史:1776年美国和1789年法国的人权宣言,以及人民主权、三权分立和法治已被坦承为国家秩序的基础,该秩序援引的正是这些权利。18世纪末以来西方政治发展的特色就是,围绕着接受或是拒绝大西洋两岸革命所造就的文明规范工程所展开的各种斗争。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夜,西方只有一部分国家可以或多或少打很大折扣地使用“代议制民主”的概念来形容:美利坚合众国、加拿大、英国、法国、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瑞士、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意大利和西班牙,以及大西洋区域以外由英国人统治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折扣首先涉及选举权。1914年以前在全国范围内妇女拥有普选权的只有新西兰(自1893年起)和当时还处于俄国宗主权下的芬兰大公国(自1906年起)。而且平等的男性普选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也还远远没有被西方所有议会制国家引进:荷兰于1917年实行,英国于1918年,比利时和卢森堡于1919年。

在德国,平等的男性普选权已经适用了更长一段时间:北德意志邦联1867年起就开始实施,在其基础上成立的德意志帝国自1871年建国起开始实施。然而,德意志帝国并不是一个代议制的民主国家:帝国政府不是对帝国议会负责,而是对皇帝负责。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遭到军事失败后,德国才于1918年10月从立宪君主制过渡到议会君主制:这种情况将证明,它是对德国第一个民主政体——魏玛共和国埋下的严重心理负担。

在议会化先于选举法逐步民主化的英国,政治的发展没有出现标志着20世纪德国历史的那种极端的决裂。与英国不同,法国在1789年“大”革命时期还没有源远流长的议会传统,而且,尽管频繁更换政府,在人们可以将这个国家称为一个总体上运转良好的民主体制之前,它在19世纪经历了多次政权更迭,并且在从第二帝国过渡到第三共和国之后,遭遇了数次严重的国内危机。

如果以议会制责任政府和男性普选权作为衡量标准的话,那么,意大利和西班牙在1914年之前已经发展成了议会民主制国家。然而,在这两个国家内政治体制却被落后的社会结构及其伴随现象——大部分人口是文盲——拖了后腿。在这方面更为落后的葡萄牙,1910年推翻君主制之前和之后都实行了议会制,然而即使在宣布成立共和国之后,仍旧只有少数男性拥有选举权。在老西方的另一部分——哈布斯堡君主国,虽然1907年以后帝国议会的下议院是按照平等普选方式选出,但1914年春季起却是按照紧急法令进行统治的。如果民族矛盾令帝国议会无法正常工作,维也纳就采取这种解救办法。

在大西洋西岸的新西方,除了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美利坚合众国,还有另一个民主体制的国家:英国的自治领加拿大。在较大的拉丁美洲共和国中,1914年以前没有一个发展出了可以与美国或加拿大相提并论的稳定民主体制。反之,“典型的”拉丁美洲政体是“考迪罗主义”,依靠军方支持的、一位政治领袖或多或少带有独裁性质的统治,以及诉诸暴力的政权更迭和内战。尽管发生过多次政变,但“最西方化”的仍是小国哥斯达黎加,那里的居民以白种人为主并且文盲率低。

因此,西方政治发展标志性的特点是其非同时性:一些国家采纳了1776年和1789年的理念,另一些国家则直到1914年才至多部分地予以接受。非同时性只是给西方历史打上烙印的两对矛盾中的一对。另一对矛盾是西方的文明规范工程和西方的政治实践。承认与生俱来和不可剥夺的人权与对其的否认相伴而行,每当人们援引它们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的这些权利遭到了有意剥夺。

这种情况不仅见诸美国的非洲裔黑人奴隶,而且也发生于居住在被欧洲人和美国人置于其正式或非正式统治地区的非白人居民身上。长久以来,政治上的人文主义始终受到一种种族界限的制约。其受益者是白种人,而且在白种人中亦有区别:紧要关头,自己的种族尤其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或条顿人被认为是最具有文化价值的人种。除此之外,一个人必须是男人,他才能从其国籍中享受公民权:性别平等虽然符合最早的人权宣言的文字表述,但不符合这些文献的创造者所赋予它们的含义。

就殖民统治而言,1914年前后非欧洲的世界基本上为欧洲人和美国人所瓜分。那时已有明显迹象表明,白种人扩张的巅峰期已经过去。日本在1905年让俄罗斯沙皇帝国所遭到的失败对白人世界和非白人世界都是一个信号。在英国最大的殖民地印度,第一个亚洲强国战胜了欧洲列强之一,对追求民族独立的运动形成一种鼓励。 早在九年前,埃塞俄比亚军队就在阿杜瓦给意大利人 以重创。意大利和德国一样,也是一个晚出现的民族国家和年轻的殖民列强;与此同时,它也像德意志帝国一样(尽管规模比不上德国)受其欲望的驱使——在“阳光下的地盘”建立起自己的海外殖民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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