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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审判

只要还有希望存在,玛丽·安托奈特就可以投身于希望,因为大多数证人都遭到了完全的失败。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令她惧怕,真正地给她带来了麻烦。她的抵抗越来越强有力。当公诉人宣称,她在所有层面都对先王施加了影响,迫使他做她要求的事情的时候,她回答说:“给某人提供建议和诱导某人做某件事情完全不是一回事。”在审判过程中,审判长指出,她的口供与她儿子的断言互相矛盾,她就轻蔑地回答说:“让一个八岁孩子说出人们想要让他说的所有的话是很容易的。”在真正具有威胁性的问题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记得了。”因此赫尔曼一次也没有能得意地公然揭露出她在做伪证,或者是自相矛盾,在漫长的几个小时里,紧张地倾听着的听众没有一次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喊,或者一次仇恨的激动,或者一阵爱国主义的掌声。审判就这样空洞、缓慢地进行着,许多地方都陷入搁浅状态。是时候提出一份决定性的、真正有粉碎力量的证词了,这样才能赋予控诉以力量。埃贝尔终于觉得可以用可怕的乱伦指控引起轰动了。

他走上前去。他用坚定的、响亮的声音重复了那个可怕的指控。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不可置信的指控产生的效果就是无人相信,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堕落的母亲、对这个泯灭人性的女人表现出厌恶,发出愤怒的喊叫。所有人都坐在那里,面色苍白,深受震撼。因此这个可怜的盗贼觉得还有必要进行一番精心的心理政治学解读。“我们可以设想,”这个蠢货解释道,“这种犯罪的享乐并不是出于对享受的需求,而是出于政治目的,让这个孩子的肉体变得麻木。也就是说,卡佩的寡妇希望,当她的儿子登上了王座,她就可以用这样的阴谋使得自己有权控制他的行动方式。”

但奇怪的是,即便是在这种世界史上都属于罕见的愚蠢面前,听众也保持着令人震惊的沉默。玛丽·安托奈特没有回答,轻蔑地看着埃贝尔。她无动于衷,好像这个阴险的家伙在说中文一样,脸上毫无激动之情,笔挺而平静地坐在那里。就连审判长赫尔曼也装作没有听到他的全部指控。他故意忘记提问这位被诽谤的母亲进行回答——他已经在所有听众的脸上,尤其是在女士们的脸上看到了这桩关于乱伦的指控所留下的尴尬印象,因此希望赶紧把这个令人反感的指控抛到一边。不幸的是,陪审团里有一位冒失鬼提醒审判长:“审判长公民,我要求您注意,对于埃贝尔公民所指控的被告和她儿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出回答。”

现在审判长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了。他不得不违背内心的感情,向被告提问。玛丽·安托奈特突然骄傲地昂起了头颅——“被告在这里显得激动了起来”,甚至连平时一向枯燥的《箴言报》也对此进行了报道,她怀着难以言表的蔑视大声回答道:“如果我没有回答,这是因为天性不允许我对这样针对母亲的指控做出回答。我向在场所有的母亲求助。”

果然,一阵地下的呼啸,一阵强有力的震颤贯穿了大厅。来自人民的女性们,女工、渔女、女裁缝都屏住呼吸,她们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联结:人们在侮辱这个女人的同时侮辱了所有的女人。审判长沉默下来,几个好奇的陪审成员垂下了目光:这个受到污蔑的女人心里疼痛的怒火打动了所有人。埃贝尔一言不发地从证人席上退了下来,无法对自己的成果感到骄傲。所有人都感觉到,也许埃贝尔自己也感觉到,他的指控反而帮助王后在最艰难的时刻赢得了道德层面的极大胜利。应该侮辱她的东西却使她变得更为崇高。

罗伯斯庇尔在当天傍晚听闻了这件事情,没有办法抑制他对埃贝尔的恼怒。他是这群喧闹的人民煽动者里唯一有政治头脑的人,他立刻明白了这是多么疯狂的蠢事,这个疯子竟然把一个不满九岁的孩子出于恐惧或者是负罪感做出的、别人灌输给他的、对自己母亲的指控拿到了公共场合。“埃贝尔这个蠢货,”他愤怒地对自己的朋友说,“还非要为她制造一场胜利。”罗伯斯庇尔早就厌倦了这个满腔怒火的人,他通过他那庸俗的宣传手段,通过他那无政府主义的行为损害了罗伯斯庇尔心中神圣的革命事业。他在这一天做出了内心的决定,要铲除这块污点。埃贝尔扔向玛丽·安托奈特的石头砸回来杀死了他自己。几个月后,他就坐着同样的马车,沿着同样的道路走下去,但并不像她这么英勇,而是毫无勇气,他的同伴隆西不得不斥责他:“该行动的时候,你残忍无情地胡言乱语。现在你至少学学怎么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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