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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挚友最后一次出现

在玛丽·安托奈特走向灭亡的过程中,实际上的悲剧时刻绝对不是那些猛烈的暴风雨,而是时不时在其间闪烁着的、充满了欺骗性的晴好日子。如果革命就像山崩地裂,一举粉碎了君主制,君主制就像雪崩一样走向完结,没有喘息的间歇用以思考、希望和反抗,那么革命对王后来说就不会如此可怕地摧毁了她的神经,变得像一场漫长的垂死挣扎。但是在暴雨的间歇总是突然出现风平浪静的日子:在革命期间,王室家庭有五次、十次相信,现在的和平最终可以得到重建,斗争终将结束。但是革命是一种自然元素,就像大海一样,这样暴风雨中的洪流不会突然就跃到陆地上,而是浪涛在每一次无情地击打之后又退了回去,表面上已经精疲力竭,实际上却只是酝酿着全新的、毁灭性的涨潮。受到威胁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下一浪是不是就是最为强劲、最为重要的一浪。

在采纳了宪法以后,危机似乎已经被克服。革命已经变成了法律,不安已经凝固成了固定的形式。几天、几个星期的欺骗性的安宁又出现了,几个星期里都笼罩着某种具有蒙蔽性的狂欢,街道上洋溢了欢呼声,议会里群情激奋,剧院里轰响着雷鸣般的喝彩声。但玛丽·安托奈特早就失去了年轻时那种天真、无拘无束的轻信。“多么可惜啊,”当她从充满节日气氛、灯光辉煌的城市回到宫殿里的时候,她对自己孩子们的女教师叹息道,“这么美好的东西,在我们的心里只能引起一种充满悲哀和恐惧的情感。”不,失望的次数已经太多了,她已经不想要再失望了。“一切都只是暂时地恢复了平静,”她写信给费尔森,写信给自己内心的这位朋友,“但这种平静仅仅靠一根丝线维系着,人们现在是这样,以往也是这样,每一瞬间都准备采取所有恐怖行为。人们向我们保证,他们这样是为了我们。我根本不信,至少是涉及我个人的事情我不信。我知道所有这些到底有多么不可靠。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我们按照人民的要求去做,人民就会爱戴我们。但这不可能长期继续下去。现在的巴黎比以前还不安全,因为人们习惯了看到我们遭受侮辱。”实际上,新选举出来的国民议会令他们非常失望,在王后看来,这个议会“比之前的还要糟糕几千倍”,它最初通过的一批决议就包括剥夺国王的“陛下”称号。在几个星期以后,领导权转让到了吉伦特党人的手里,他们非常公开地对共和国表现出好感,和解的神圣彩虹在重新升起的乌云背后迅速消失。战斗再次开始了。

国王和王后没有把他们处境的迅速恶化归咎于革命,而是首先归咎于他们自己的亲戚。普罗旺斯伯爵和阿尔托瓦伯爵在他们的大本营科布伦茨公然向杜伊勒里宫开战。国王在艰难的困境中被迫接受宪法这件事被他们进行了绝佳的利用,玛丽·安托奈特和路易十六被收过钱的记者当作懦夫,进行嘲笑,而他们自己在更安全的地方扮演君主制思想真正的和唯一有资格的捍卫者:他们的哥哥可能会因为这场游戏失去生命,他们却觉得无所谓。路易十六徒劳地祈求他的弟弟们,是的,他甚至命令他们返回,以这种方式消除人民合理的怀疑。但这两位篡位者却阴险地声称,这并不是被囚禁的国王的真实意愿的表达,他们留在科布伦茨,远离着枪炮,扮演着毫无危险的英雄。玛丽·安托奈特因为这些移民的软弱而气愤地颤抖,那些“可鄙的家伙,总是在解释说他们喜爱我们,但是对我们做的全部是恶毒的事情”。她公开谴责她丈夫的这些亲戚,因为完全是“这些人的举动使他们陷入了现在这样的处境”。——“但是,”她愤怒地写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已经粉碎了我们的愿望,还装腔作势地说我们并不自由(无论如何,这一点没有说错),所以不能说出我们想要说的话,还非要从反面来揣测我们。”她徒劳地请求皇帝阻拦那些亲王和其他身在国外的法国人,但普罗旺斯伯爵的速度比王后使者的速度更快,他把王后的所有命令说成是“威胁”,在渴望战争的党派里赢得了普遍的赞同。路易十六给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写了一封信,报告说他已经接受了宪法,这封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俄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还要更加鄙视玛丽·安托奈特,说她除了拿起玫瑰念珠来祷告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这实在是太可悲了。她自己在维也纳的哥哥拖了好几个星期,才给出了含糊的回答。实际上,各种势力都在等待着时机变得对他们有利,可以通过法国的无政府状态得到好处。没有人提供真正的帮助,没有人做出清晰的建议,没有人诚恳地问过,这些被困在杜伊勒里宫的人们希望什么,想要什么:所有人都越来越激动地出演着自己的——以这些不幸的囚徒为代价——双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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