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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的社交圈

玛丽·安托奈特几乎刚在她快乐的家里住下来,就开始用力挥舞辞旧迎新的扫帚。首先要扫除老一辈人——老人无聊而又丑陋。他们不会跳舞,不会娱乐,总是在宣传谨慎与深思,永远要保持内敛、接受警告的状态让这个情绪丰富的女人在作为公主的时候就感到了彻底的厌烦。那个头脑僵化的女教师,礼仪夫人诺埃伊伯爵夫人必须离开:王后不需要被人教育,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得跟她母亲让她带过来的忏悔神父兼顾问韦尔蒙保持恰当的距离,和所有让她保持精神紧张的人保持距离!只有年轻人可以来这里,他们是欢乐的一代人,不会出于愚蠢,严肃地对待生活,从而耽误了游戏与享乐!至于这些同游者是否拥有较高的等级,是否出身于贵族家庭,是否有着值得尊敬和无可挑剔的性格,这些都很少被列入考虑,他们也不需要特别聪明或者是特别有教养——有教养的人们太迂腐了,聪明的人们往往不怀好意,他们只需要有点灵气,知道怎么讲述一些刺激的逸闻,在典礼上打造出良好的形象,这就够了。娱乐、娱乐、娱乐,这就是玛丽·安托奈特对她那狭小的社交圈子所提出的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要求。于是在她身边,就像玛利亚·特蕾莎所叹息的,围绕着“全巴黎最糟糕的和最年轻的一群人”,就像她的哥哥约瑟夫二世气恼地嘟囔的那样,那是一群看似懒散、实际上极度自私的家伙,他们承担了最轻松的职务,也就是王后的“欢乐大师”,却得到了最丰厚的薪水,在风流的游戏中悄悄地把最丰厚的年金塞进了他们小丑的口袋里。

只有一个无聊的先生偶尔会短暂地扰乱这个轻浮的社交圈。但人们可不能毫不尴尬地就把他赶走,因为——人们几乎忘了这一点——他就是这位性格开朗的女人的丈夫,此外,他还是法国的统治者,宽容的路易十六真正地钟爱着自己迷人的妻子,有时候会事先征求允许,从凡尔赛宫来到特里亚农宫,看着这些年轻人如何娱乐,如果他们无忧无虑地越过习俗的界限,或者是看到了天价的开支,他就试图羞怯地进行规劝。但这时王后就会发出大笑,用这样的笑声把一切都抹平了。就连那些快乐的旁观者看到国王总是善良而顺从,在王后给他的那些任命最高官员的政令下面,用漂亮的书法签下“路易”两个字,心里也感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这个善良人从来不会打扰他们很长时间,每次都只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然后就闲庭信步地走回到凡尔赛宫,回到他的书堆和他的锁匠活计里。有一次,他在那里坐了太久,王后已经不耐烦了,想要和她这个欢快的社交圈前往巴黎,就悄悄地把钟摆的指针往前拨了一个小时,国王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欺骗行为,温顺地走了,不是在十一点,而是在十点就上床睡觉了,所有这些爱献殷勤的小痞子笑得肩膀都歪了。

国王的尊严这个概念当然不能通过这样的玩笑得到提升。但特里亚农宫要拿一个如此笨拙、如此愚蠢的人怎么办呢?他不会讲述诱人的轶闻,不知道怎么大声发笑。他总是紧张而羞怯,就像是肚子疼一样,坐在这个欢快的社交圈里打着哈欠,做着自己的梦。而其他人直到午夜才真正活跃起来。他不去假面舞会,不参加赌博,不向任何女人献殷勤,不,人们根本不需要他,不需要这个善良而无趣的人。在特里亚农宫的社交圈子里,在这个洛可可王国里,在这个轻率而放纵的牧歌似的空间里,他无处落脚。

这样看来,国王根本不能算是这个新的社交圈的成员。就连他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都因为把野心藏匿在无动于衷的外表之下,觉得还是不要和这些年轻的花花公子交往更明智,以免损害自己的尊严。可既然总要有一位宫廷里的男性成员来陪伴王后寻欢作乐,那么路易十六最小的弟弟阿尔托瓦伯爵便充当了这个护花使者的角色。他头脑简单、轻浮大胆,但是懂得娴熟地谄媚,和玛丽·安托奈特心里怀着同样的恐惧,也就是害怕无聊,或者是害怕从事严肃的事情。他喜欢追求女性,经常欠债,是个非常懂得取乐的优雅绅士,也很爱吹嘘,与其说他勇敢,不如说他放肆,他表面上看起来比内心更富有激情,无论哪里出现了新的体育运动、新的时尚和新的娱乐方式,他就开始引领欢乐的队伍,很快,他欠的债就超过了国王、王后和整个宫廷的债务总和。但正是因为他的性格,他非常适合与玛丽·安托奈特来往。她却不太尊敬这个放肆的、头重脚轻的家伙,更谈不上爱他,尽管恶毒的流言很快就宣称王后爱上了他,其实他只是在给王后打掩护。这对叔嫂完全是出于寻欢作乐的欲望,才很快就结成了不可分割的同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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