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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审讯开始

现在煎锅里已经加了足够的黄油,公诉人可以开始煎肉了。10月12日,玛丽·安托奈特第一次被传唤到规模宏伟的议事大厅里进行审讯。她对面坐着福基埃-丁维勒、他的陪审法官赫尔曼和几个书记员,没有人坐在她的身边。没有辩护人,没有帮手,只有一个看守她的宪兵。但是玛丽·安托奈特在独处的几个星期里积蓄了力量。危险已经教会了她总结自己的思想,以良好的方式表达,以更好的方式沉默。她的所有回答都显示出惊人的打击力量,同时谨慎而又机智。她没有一刻失去平静,即便是最愚蠢或者是最阴险的问题也没有使她失态。现在到了最后一刻,玛丽·安托奈特理解了她这个名字所包含的责任。她知道,在这里,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审讯大厅里,她必须担任王后,她以前在凡尔赛宫那些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的表现还不够格。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在回答一位出于饥馑而假借革命之名扮演公诉人的小律师,也不是在回答那些乔装打扮成法官的看守和书记员,而是在回答唯一真正和真实的法官:历史。“什么时候你才能终于成为你自己”,二十年前,她的母亲玛利亚·特蕾莎绝望地给她写信说道。现在,在面临死亡的时候,玛丽·安托奈特开始通过自己的力量,为自己的高贵搏斗,到目前为止,她还只是在外表上表现出了这种高贵。面对她叫什么名字的这个形式性的问题,她响亮而清晰地回答说:“玛丽·安托奈特·冯·奥地利-洛林,三十八岁,法国国王的遗孀。”福基埃-丁维勒感到恐惧,在表面上维持着所有司法程序合规地进行,继续询问,好像他不知道她之前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一样。玛丽·安托奈特没有流露出一丝讽刺的意味,告诉她的公诉人,她从来没有被关押过,只是被人从国民议会接走,把她带到了圣殿里。然后就是以那个时代书面上的激情对她提出真正的问题和控告,说她在革命爆发之前和“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有政治层面的联系,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在“臭名昭著的部长们的同意之下,为了自己的享乐和阴谋,挥霍人民的血汗成果”,摧毁了法国的财政,给了奥地利皇帝“几百万里弗尔,用于反对这些供养着她的人民”。他们说她自从革命爆发之后就在阴谋反对法国,与外国特工密谈,唆使她的丈夫,也就是国王动用一票否决权。所有这些控告,玛丽·安托奈特都以实事求是、精力充沛的姿态否认了。直到赫尔曼提到一个表达方式非常笨拙的论断的时候,对话才变得活跃起来。

“您就是教会了卡佩深刻的伪装技巧的人,在这么长时间里,你们都蒙骗了善良的法国市民,而这些善良的人民没有料到,你们的卑鄙和阴险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

对这段空洞的激情独白,玛丽·安托奈特做出了平静的回答:

“是的,人民受到了欺骗,而且是受到了非常残忍的欺骗,但不是我和我的丈夫欺骗了他们。”

“那么是谁欺骗了人民呢?”

“是那些能够从人民那里获取利益的人们。我们自己欺骗人民获得不了任何利益。”

赫尔曼立刻抓住了这个暧昧不清的回答。他希望王后现在可以脱口而出一句什么话,可以解释为对共和国心存敌意。

“那么您觉得,欺骗人民能够让谁获得利益呢?”

但玛丽·安托奈特巧妙地避开了矛头,她知道这一点。她自己的利益在于启蒙人民,不是欺骗人民。

赫尔曼察觉到了这个回答里的讽刺意味,愤怒地说道:“您没有明确地回答我的问题。”

王后没有被诱导,依然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如果我知道这些人的名字,我会毫不掩饰地回答。”

在第一次交锋之后,审讯又变得实事求是起来。人们向她问起逃亡瓦雷纳的事件,她小心翼翼地做出了回答,想要把公诉人试图卷进审讯的所有朋友都秘密地保护起来。直到赫尔曼提出下一个单纯的指控的时候,她才又做出了有力的反击。

“您从来都没有,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尝试毁掉法国。您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统治法国,踏着爱国者的尸体重新登上王座。”

对于这段华而不实的指控,王后给出了骄傲而尖锐的回答(唉,人们为什么选中了这个蠢货担任问询者!),她和她的丈夫没有必要登上王位,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王位,除了法国的幸福,他们也没有其他要求。

现在赫尔曼变得更具有攻击性了。他越是觉得,玛丽·安托奈特出于谨慎和安稳的态度不会被引诱,不会说出对公开审讯有利的“材料”,他的控诉就越是残忍。他说她灌醉了佛兰德斯军团,和外国宫廷通信,制造了战争,对《皮尔尼茨条约》施加了影响。但玛丽·安托奈特纠正说,事实上,是国民公会而不是她的丈夫决定开战,她只不过是在举办宴会的时候曾经有两次穿行大厅。

赫尔曼要把最危险的问题留到最后,王后在这些问题上不是要否认自己的感受,就是要发表某种反对共和国的陈词。他问了一个国家法律的基本原理。“您在共和国的战争中有什么利益?”

“法国的幸福,这就是我高于一切的愿望。”

“您认为,对于人民的幸福,国王的存在是必要的吗?”

“一个个别的人不能够决定这样的事情。”

“您一定非常遗憾,因为您的儿子失去了一个王位,他本来可以登上王位,如果没有人终于教给人民他们具有什么权利,如果人们没有把这个王位摧毁,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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