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轻松的是,最后的话已经说过,情感依然可以自由地涌流出来。现在,平静而镇定地等待即将来临的事情要轻松得多。玛丽·安托奈特已经与世界告别。她已经不再希求什么,不再尝试什么。指望维也纳宫廷、指望他们战胜法国部队已经不再现实,她知道,自从夏尔夏耶离开了她,自从忠诚的图兰按照公社的命令被解雇以后,在这个城市里已经不会再有人拯救她了。由于密探提森的报告,市政管理机构对看守们严加看管,之前的营救企图已经很危险了,现在再尝试营救就是不理智的自杀行为。
但也有些人天性就被危险神秘地吸引,他们是生活的赌徒,只有大胆地挑战了不可能的事情才会觉得自己的力量得以完全施展,对他们来说,胆大妄为的冒险就是唯一合适的生活方式。在平和的年代,这些人简直无法呼吸,他们会觉得生活过于无聊、过于狭窄,所有的行动都过于怯懦,他们疯狂的勇气需要疯狂的使命、狂野而疯狂的目标,他们最深的激情就在于尝试不理智的和不可能的事情。当时在巴黎就有这样的一个人,他叫作巴特男爵。只要王国的光辉和荣誉依然存在,这位富有的贵族就傲慢地待在幕后,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职位、一个肥缺而躬身祈求?只有危险才能引诱这位冒险家出动。首先,当所有人都放弃了被判处死刑的国王的时候,这位忠于国王的堂·吉诃德却毫无理智地怀着英雄气概投入了战斗,为了营救国王。这个疯子自然在整场革命的过程中都站在最为危险的位置:他在巴黎用几十个陌生的名字来掩护自己,作为唯一匿名的人反抗革命。他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牺牲给了无数的行动,迄今为止最疯狂的一次就是他在路易十六被处刑的时候,突然在八万名武装人员中跳了出来,挥舞着佩刀,高声喊道:“谁想要拯救国王,就跟我来!”但没有人加入他。整个法国都没有人拥有这么多疯狂的勇气,试图在一整座城市面前,在全部军队面前,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一个人。因此巴特男爵在卫兵从惊吓中缓过来之前又潜藏到了人群中间。但是这次失败并没有使他失去勇气,他准备超越自己的行动,在国王被处刑以后立刻制定了一个充满幻想的大胆计划,来营救王后。
巴特男爵以见多识广的目光看出了革命的弱点,看出了它最深处的秘密毒素的萌芽,罗伯斯庇尔正在试图用滚烫的铁钳把它烫死:也就是刚刚开始的腐败。革命者通过政治权利获得了国家级别的职位,所有国家级别的职位都与金钱有关,这种危险的腐蚀剂像铁锈一样一直深入灵魂。无产阶级群众和其他小人物从来没有接触过巨额款项,手工业者、抄写员和迄今为止都没有工作的煽动者现在突然从军需供应中得到了庞大的巨款,出售移民们财产的时候也不受监督,并没有很多人拥有加图一样的严格标准,能够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克制住自己。在思想与生意之间建立起了黑暗的联系,在为共和国效劳之后,许多最野蛮的革命者现在就想非常野蛮地为他们自己效劳了。在腐败的鱼塘里,他们残酷地争夺着战利品,于是巴特男爵坚决地抛下了他的鱼钩,低语着魔法一般的话语,这句话直到今天也会使人丧失理智,这句话就是:一百万。谁能够把王后从圣殿里救出来,就给谁一百万里弗尔!凭着这样的款项,就连最厚的监狱墙垣也能够被炸开,因为巴特男爵和夏尔夏耶的工作方式不一样,不是和下层的帮手来往,和点灯人和几个士兵建立联系,而是大胆而坚决地瞄准整体。他不收买下层官员,而是收买监管系统的主要机关,尤其是市政委员会里最重要的人,前柠檬水商人米肖尼负责所有监狱的监管,也包括这座圣殿。他棋盘上的第二枚棋子是整个区的军事领导科尔泰。这位被所有官员和警察日夜通缉的保王党人就这样把圣殿的市政管理机构和军队监督机构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当人们在国民公会和公安委员会里大声怒骂“无耻的巴特”时,巴特本人却非常安全,把自己的使命掩饰得极为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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